蘇軟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下。
巷子深處光線更暗,方才賀母消失的那個拐角更是黑洞洞的。
太靜了。
她左右看了看,從牆邊堆積的雜物里抓了一根還算趁手的大木棍。
別怕別怕。
深吸一口氣,蘇軟將木棍橫擋在身前,小心翼翼朝拐角挪去。
一步,兩步……
牆上自己那被拉得細長扭曲的影子,也跟著她,緩慢向前蠕動。
而拐角另一側,僅一牆之隔。
賀母貼牆站著,整個人隱在牆體的陰影里,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她右手反握著一把不足尺長的匕首,冷戾的視線死死鎖定在地上。
那裡,蘇軟的影子正一寸寸延伸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賀母蓄勢待發地捏緊匕首。
只等那影子的主人再近幾步,踏入她的攻擊範圍,便會在對方轉過來的瞬間,將匕首精準地送入她咽喉。
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兩人之間的距離,隔著這道彼此垂直的牆角,越靠越近。
五步、四步、三步……
賀母眼中殺意凝聚到了頂點。
就是現在!
然而,就在這瞬間。
一道比她更快的黑影,憑空從她身後的陰影里滲出,捂住她的口鼻。
「唔!」
然後在她向後揮刀反刺的瞬間,箍著她的腰向後猛地一勒,飛快地退入旁邊一扇虛掩的陳舊木門內。
「吱呀。」
木門極輕微地開合,隨即恢復原狀,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巷子裡,重歸死寂。
另一邊。
蘇軟咬牙,在心裡默數了三下,猛地將木棍狠狠向前掄去。
「呼……!」
棍風掃過空處。
拐角後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青石板地面上,只有幾片枯葉被風卷著,慢悠悠地打了幾個旋。
蘇軟舉著木棍愣在原地。
哎?人呢?
剛才明明看見影子往這邊拐的,怎麼一轉眼就沒了?這巷子雖是岔路,但前面明明是死路啊,難道鑽地了?
蘇軟心裡直犯嘀咕。
不對啊……
按照她這麼多年小說電視劇追更的經驗,這種跟蹤到僻靜巷子,目標又突然在眼前消失的經典橋段……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拐角後面都該貓著一個拿刀拿棍的大反派,就等著主角傻乎乎轉過去送人頭啊!
哦,自己不是主角。
打擾了。
難道是賀母發現自己被跟蹤,故意引她到這裡,然後從別的岔路溜了?
可這兒明明只有這一條路……
「軟軟?」
正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巷子口方向忽然傳來一聲焦急的喊聲。
蘇軟回頭。
逆著巷口透進來的稀薄天光,沈昭野正快步朝自己奔來。
「軟軟,沒事吧?」
他幾步便跑到跟前,目光第一時間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滿臉緊張。
「你有沒有受傷?」
「沒事。」
蘇軟搖搖頭,隨手把木棍往牆邊一丟,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將軍怎麼在這兒?」
沈昭野又仔細確認了一遍,見她確實毫髮無傷,神色才略微一松。
「我從外頭長街經過,恰好遇到了梨子,說你孤身跟蹤人進了巷子,我實在不放心,便進來尋你了。」
「還好……還好你沒事。」
他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她身後空蕩蕩的巷子深處掃了一眼。
「你跟的是誰?人呢?」
「跟丟了。」
蘇軟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明明看見她拐進來的,一轉眼就沒影兒了,跟會遁地似的。」
沈昭野聞言,眉頭微蹙。
「軟軟,你沒有功夫傍身,下次萬不可再如此冒險,若真遇到危險……」
他語氣透出幾分後怕。
「若你真有什麼想做想探的事,只管告訴我,我可以幫你的。」
「無論什麼事情。」
蘇軟知道他是一片好意,正想開口說「不用麻煩」,便見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東西,遞到自己面前。
「這個,你拿著。」
蘇軟低頭看去。
那是一個拇指粗細的金屬小筒,長約兩寸,打磨得十分光滑。
筒身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唯有底部鑲嵌著一個精巧的金色小環。
「這是什麼?」
蘇軟接過來,入手微沉。
「這是我的傳信令箭。」
沈昭野指了指筒底那個金色小環,解釋道,「你若遇到危險,只需尋個空曠處,朝天用力拉開這個小環。」
「無論你在何處,只要我看到信號,必會在最短時間內趕到。」
頓了頓,又補一句。
「即便我因故無法親身前來,我手下有一批隱匿各處的死士,見到此信號,也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救你。」
蘇軟想起來了。
在原著里,沈昭野把這枚代表他的令箭,送給了女主郁清和。
於是在晏沉兵破皇城那一日,正是這枚令箭,召來了他麾下最後一支死士,護著郁清和從亂軍刀下殺出重圍。
這哪是什麼普通的傳信令箭,簡直是一層金光閃閃的保命符啊。
說不動心是假的。
畢竟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裡,多一層保障,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她當然想要。
但是……
蘇軟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枚令箭遞了回去,「這個,我不能要。」
沈昭野表情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蘇軟遞迴來的令箭,沒有伸手去接,眼底光芒微黯。
「為什麼?」
聲音漸次低下去,乾澀得緊。
「軟軟,難道如今……連照顧你保護你的機會,我也不配擁有了嗎?」
「不是的。」
蘇軟避開他眼中那抹清晰的受傷。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把這個,交給對你而言更重要的人。」
「誰呢?」
沈昭野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拿著令箭的手,用力地整個裹住。
「於我,你就是最重要的人。」
他目光灼灼地鎖住她眼睛,語氣沉到只剩下幾分哀求的喃喃。
「軟軟,別拒絕我。」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