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心慌了一瞬,用力將手從他掌心抽了出來,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將軍。」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平靜地回視著他,眼神坦誠到近乎殘忍。
「我明白你對我的心意,但我現在已經和穆家小世子定親了。」
「我不想裝傻,不想明明心裡清楚,卻還坦然地接受你對我的好。」
「那樣,我會瞧不上自己的。」
沈昭野下頜線繃緊,牙關微微咬合,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紅。
「可是軟軟,穆淮生他真是你想嫁的人嗎?你真的……心甘情願嗎?」
蘇軟沉默了片刻。
巷子裡的風似乎停了,連細微蟲鳴聲都消失了,只剩兩人間壓抑的呼吸。
「不管我想不想嫁他,」她終於緩緩開口,「我和將軍你,都沒有可能。」
沈昭野心口驟然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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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他不甘心,又向前逼近一步。
「是因為我哪裡做得不夠好?還是因為……你心裡已經有了別人?」
「軟軟,寒山寺後山你答應過的,要把從前我的那些不好都忘了。」
最後一句說出時,他聲音已艱澀地厲害,眼底隨之翻起一層水色。
「別這樣對我……」
在他逼近的同時,蘇軟又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想抱住自己的手。
為什麼?
因為你是光芒萬丈的男主角,而我只是個想拼命活下去的惡毒女配。
從一開始,就註定背道而馳。
而且……
她腦子裡難控地閃過另一張臉,一雙紅著眼尾頹然盯著她的眼。
「原因不重要。」
蘇軟用力閉了閉眼,抿唇。
「重要的是……」
「結論,就是這樣。」
沈昭野眼眶紅得更厲害了,想說他不信,想說自己不在乎什麼定親,只要她願意,他可以為她去爭取一切……
「我……」
可話剛開頭,蘇軟卻已先他一步轉過身,朝著巷子口走去。
「走吧,我們先出去。」
沈昭野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回心底,抬步跟上去。
他不管。
他就是要她。
無論她怎麼說,怎麼拒絕,怎麼推開他,自己都不會放棄。
一牆之隔的門內。
捂在賀母嘴上的手直到那兩道腳步聲徹底走遠,才緩緩鬆開力道。
「唔…放開!」
賀母用力掙脫他的鉗制,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賀千硯臉上。
「你到底在幹什麼?」
「你知不知道剛才差一點就能解決掉她?你為什麼要攔我?!」
賀千硯被打得偏過頭去,幾縷碎發落下來,遮住了大半表情。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沒動,半晌才屈指抹去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
「現在還不是動她的時候。」
「現在不是,什麼時候是?」
賀母壓著嗓子,聲音卻尖銳得幾乎破音,指尖也止不住地抖。
「她已經懷疑上我們了!」
「從她幾次三番接近泠風堂,到故意在我面前提及晏沉……」
「她在試探,在挖坑!現在不趕緊解決掉這個麻煩,難道你想等她真的拿到證據,把我們所有的謀劃,十幾年來的心血,全都毀於一旦嗎?!」
「她沒那麼聰明。」
賀千硯垂下眼,臉上沒什麼波瀾。
「憑她那點小伎倆,根本查不到什麼實質的東西,況且……」
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暗芒。
「晏沉待她很不同,我們大可藉此做些文章,留著她比殺了更有用。」
「呵…不同?」
賀母短促地冷嗤了一聲。
「到底是晏沉待她不同,還是你待她不同?你自己心裡清楚!」
賀千硯的話頓住,沒再開口。
「別以為我不知道。」
賀母將他的沉默看在眼裡,眼底那層怒火漸漸燒得更旺。
「我前後派出三波人去解決她,可結果呢?一波被晏沉的人截了,另外兩波……是你攔下的吧?」
她盯著他的眼睛,步步緊逼。
「你從前不是最厭惡她,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嗎?怎麼?現在倒對她……動心了?捨不得下手了?」
賀千硯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節繃得發白。
但僅僅一瞬,便又強迫自己鬆開。
「我沒有必要向你解釋。」
「可我是你娘!」
賀母聲音驟然拔高,眼眶也跟著紅了一圈,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娘?」
賀千硯看著她發紅的眼眶,眼底卻沒有半分動容,反而嘲諷的勾起唇。
「可我是你主子。」
他語氣里浸著一層薄薄的冷意。
「記住,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再敢背著我擅自行動……」
「我不會留情。」
賀母瞳孔微微收縮。
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死死掐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賀千硯卻不再看她,轉身拉開門。
臨出門前,他側過半張臉,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警告。
「記住我的話。」
賀母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像是終於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脊背佝僂下去,扶著旁邊布滿蛛網的木架,才勉強站穩。
「蘇……軟……」
她磨著牙尖,一點點擠出這個名字。
那個驕縱愚蠢的草包,憑什麼……能讓她兒子失了分寸?
所有阻礙她兒子大業的人。
都得死。
都必須死。
……
巷口,天光豁然開朗。
蘇軟和沈昭野剛一前一後踏出巷子,但被一道冷澀的視線釘在原地。
街對面。
晏沉坐在馬背上,一手鬆松挽著韁繩,居高臨下地看向他們這邊。
表情被晨光籠著,看不清。
衛風膽戰心驚地立在一旁,頭垂得極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裡。
梨子則站在更遠些的地方,一張小臉嚇得煞白,拼命朝她使眼色。
蘇軟心口「咯噔」一下。
完了。
這場景,這氣氛,這站位……
像極了夜深歸家,發現丈夫坐在客廳里,燈也不開,菸灰缸里塞滿菸頭,而自己剛從別的男人車上下來。
嘖嘖,太像捉姦現場了吧?
「……你怎麼來了?」
蘇軟努力穩住聲線,乾笑著問了一聲,一問又覺得更像了……
晏沉沒答。
視線從她臉上緩緩移到她身側沈昭野身上,又慢慢移回她臉上。
然後朝她伸出手。
「過來。」
蘇軟莫名有些心虛,指尖蜷了蜷,腳下像生了根似的沒敢動。
就這猶豫的片刻。
晏沉眼底那層平靜的假象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湧的戾氣。
他又重複了一次。
「過來。」
蘇軟被他語氣里的寒意刺得一哆嗦,終於回過神來,抬腳想往前邁。
「王爺。」
沈昭野卻上前一步,穩穩擋在了蘇軟面前,將她護在了自己身後。
他不卑不亢地抬眼直視著晏沉。
「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晏沉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可笑的話,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你什麼東西?」
視線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皮。
「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