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野臉色驟然一沉,眼底銳光乍現,身側的手也緩緩攥成了拳。
「我算什麼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軟軟她並不想過去。」
晏沉周身氣壓霎時低到極點。
他握著韁繩的指節一根根收緊,繃得發白,視線則越過沈昭野的肩,再次落在蘇軟臉上,聲音冷得掉渣。
「這也是你的意思?」
蘇軟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想說她沒有不想過去,她只是……
只是被他剛才的眼神嚇到了。
晏沉卻像是已失去所有耐心,亦或是從她的遲疑中讀出了答案。
「好。」
韁繩在指間繞了一圈,乾脆利落地調轉馬頭,朝長街另一端離開。
蘇軟心口猛地一空。
「等等。」
她幾乎是想也沒想,身體便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拔腿便要追上去。
「軟軟!」
手腕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攥住。
沈昭野握得很緊,指尖甚至微微陷進她皮肉里,用力到她腕骨生疼。
「別去。」
蘇軟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昭野眼眶微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又低又啞。
「別去,好不好?」
蘇軟咬咬唇,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走出去十幾步遠的背影。
晏沉沒有回頭。
甚至沒有勒馬停頓半分,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把永遠不會彎折的刀。
可蘇軟就是覺得……
那把刀,快要斷了。
「沈小將軍。」
她深吸一口氣,手腕靈活地向下一旋,便從沈昭野掌心輕易脫出。
「今日多謝你了。」
「有什麼話改日再說吧。」
說罷便提起裙擺,轉身小跑著朝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追去。
沈昭野掌心一空,右手卻維持著那個握住的姿勢,久久沒有收回。
他好像,真的抓不住她了。
……
「王爺!」
蘇軟小跑著追上去,裙擺在晨風裡翻飛成一片凌亂的杏色。
「你等等我!」
馬背上的人脊背僵了一瞬,卻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輕輕一夾馬腹。
「嘶!」
棗紅駿馬昂首發出一聲輕嘶,四蹄撒開,速度驟然快了幾分。
「你……!」
蘇軟追了幾步,眼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一股火氣「噌」地竄上來。
「晏沉!」
她腳步剎在原地,衝著前方快要消失在街盡頭的背影,提高了聲音。
「你給我停下!」
那握著韁繩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卻終究還是沒有勒住馬。
馬蹄向前踏碎一地晨光。
蘇軟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眼圈忽然有點發酸,卻倔強地仰起臉。
用盡力氣朝那個方向又喊了一聲。
「你再走……」
「我就真的不追了!」
馬蹄聲,戛然而止。
棗紅馬前蹄高高揚起,在空中刨了兩下,發出一聲不滿的響鼻。
馬背上的人卻僵著背沒有回頭,甚至連側首看一眼都不肯。
蘇軟的氣,卻總算順了些。
她又撐著膝蓋大口喘了幾口氣,待呼吸稍稍平復,才抬步走過去。
直至在馬側站定,仰起頭。
逆著晨光,他半張臉隱在陰影里,下頜繃得很緊,薄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眼睛直直看著前方虛空處。
就是不看她。
死傲嬌。
蘇軟心裡偷偷罵了一句,心裡那點火氣卻忽然就散了個乾淨。
「王爺……」
她伸出手,指尖捏住他垂在身側的一片玄色衣擺,很輕地扯了扯。
語氣帶著點哄人的意味。
「不是你想的那樣子,我和沈將軍只是偶遇,他是因為擔心我才……」
話沒說完。
晏沉忽然俯身低頭,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用力向上提起。
微涼的唇瓣重重壓了下來。
「唔!」
蘇軟驚得睜大了眼睛,整個人被他帶著往前一撲,雙手本能地撐在馬脖子上,指尖無措地陷進鬃毛里。
馬匹不安地往前踏了半步。
晏沉扣在她後頸的手用力,將她更緊密地按向自己,另一隻手仍握著韁繩,手背上繃出一道道微微凸起的青筋。
這個吻又凶又急。
狠戾地撬開唇齒抵進去,吮得她舌根發麻,呼吸徹底亂了套。
而就在加深這個吻的同時,晏沉掀起眼皮,目光越過蘇軟的發頂。
看向長街另一端的某人。
四目相對。
晏沉眼底翻湧的戾氣和妒火尚未平息,又淬入了一絲挑釁。
冰冷,又囂張。
「……」
沈昭野舌尖用力頂著牙根,一下又一下,直到嘗到濃重的血腥味。
胸腔里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碎片扎進五臟六腑,疼得他喘不上氣。
可他一步也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
晏沉將沈昭野所有反應盡收眼底,唇邊那抹笑意漾得更深了些。
很好,他很滿意。
他鬆開蘇軟被吻到紅腫的唇,卻又扣著她的腰猛地向上一提。
「啊!」
天旋地轉間,蘇軟整個人已被他撈上了馬背,側坐在他身前。
「抓住。」
晏沉一手環過她的腰,將她牢牢鎖在胸前,另一隻手用力一抖韁繩。
「駕!」
棗紅馬長嘶一聲,馬蹄翻飛著徑直朝城門的方向,絕塵而去。
蘇軟身子往後一仰,本能地伸手抓住他手臂,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慢…慢點!」
風呼嘯著從耳畔刮過,捲起她鬢邊散落的髮絲,向後纏上他的衣襟。
出了城門,官道漸漸變窄。
兩側青山連綿,偶爾能看見幾戶炊煙裊裊,轉眼又被遠遠甩在身後。
蘇軟屁股在馬背上硌得生疼,忍不住仰臉看向晏沉繃緊的下頜。
「我們去哪兒啊?」
晏沉薄唇抿著,沒回答。
蘇軟心裡那點不安又悄悄冒頭,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半開玩笑。
「你……不會是想把我帶到沒人的地方殺了,直接拋屍荒野吧?」
兩個字,又冷又硬。
蘇軟撇撇嘴,識趣地閉上了嘴,心裡卻忍不住嘀嘀咕咕地腹誹。
凶什麼凶?
不就是跟別的男人走了一段路,多看了兩眼麼?至於氣成這樣?
腹誹完,又覺得這想法實在沒出息,怎麼倒好像默認了自己是他的人?
連看別的男人都不行了?
算了算了。
好女不跟變態斗。
晏沉一抖韁繩,馬速陡然提升。
「哎!慢點!」
蘇軟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慣性狠狠按進他懷中,耳邊風聲呼嘯,眼前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動的綠與褐。
不知跑了多久,久到蘇軟覺得骨頭都快被顛散了,前方驟然開闊。
入目一片無垠的草場。
四月將暖未暖,日光從雲層縫隙傾瀉而下,將草場染成成片的金綠。
晏沉猛地一勒韁繩,駿馬前蹄揚起,在空中刨踏兩下後穩穩停住。
他隨手將韁繩丟開,雙手掐住蘇軟的腰,不容抗拒地一轉,便將她掉了個個兒,變成面對面跨坐在他身前。
這姿勢過於親密,也過於突然。
蘇軟甚至來不及反應,他滾燙的手掌已扣住她後頸用力向前一帶,薄唇帶著未消的余怒,狠狠吻了下來。
「唔……」
這一次比在街上更凶。
牙齒重重磕著她的唇瓣,舌尖蠻橫地撬進去,暴戾地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