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什麼走?!」
王喜卻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穆淮生,眼珠子瞪得通紅。
「好你個穆淮生!你這是要把我閨女吃干抹淨後翻臉不認人啊!」
他激動得唾沫星子橫飛。
「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丫頭說的?說一定會抬她做姨娘的!」
「怎麼?如今新婦要入門了,就想著把我們這種泥腿子一腳踹開?!」
他喘了口氣,聲音更尖利了。
「那好!那我今天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你們穆家的長孫給弄死!一屍兩命!我看你怎麼跟列祖列宗交代!」
話音剛落,便猛地掄起旁邊一張板凳,對準晴蕊的肚子狠狠砸去。
「啊!」
幾個女眷尖叫出聲。
「晴蕊!」
穆淮生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撲了上去,一把將晴蕊護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生生接住了那重重一砸。
「砰!」
穆淮生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壓得往下沉了沉,卻沒鬆開半分。
「世子爺!」
晴蕊驚呼出聲,眼淚唰地衝出眼眶,手忙腳亂地去摸他的後背。
「您……您傷著沒有?」
穆淮生緩過一口氣,鬆開晴蕊,轉身朝著花廳的方向,直直跪了下去。
「軟軟。」
他卑微地望著那道竹簾,聲音止不住發抖,「我向你保證,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妻子,我會永遠敬你、愛你、護你,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只求你……留下晴蕊母子,她們……她們真的是無辜的。」
晴蕊見狀,也哭著跪在了他旁邊,朝著花廳的方向重重磕頭。
「蘇二姑娘,晴蕊不求名分,也不求什么姨娘的位置!只求能留在世子爺身邊伺候就好,當牛做馬都行!」
「求您……求您大發慈悲!」
她用力地磕破了頭,滲出的血珠混著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廳內一片死寂。
穆國公夫人被氣得眼前一黑,身子向後踉蹌了幾步,又被丫鬟死死架住。
「你……你你……」
一簾之隔的花廳內。
蘇母死死攥著蘇軟的手腕,皺著眉沖她微微搖頭,聲音壓得極低。
「不許出去。」
「事情鬧到這一步,已經夠丟人了,你再出去只會讓局面更難看!」
蘇軟低頭看向蘇母的手。
手指修長,保養得宜,指節上戴著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戒指。
好看,卻冷冰冰的。
她緩緩抬頭,對上蘇母的眼睛。
「不鬧大的話,母親會為我做主了嗎?會幫我退掉這樁婚事嗎?」
蘇母表情微微僵住。
蘇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裡最後一縷陽光,還沒照到人身上就已涼透了。
「看來母親不能。」
她輕輕扯回自己的手,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掀開那道薄薄的竹簾。
「那我只能自己為自己做主了。」
帘子在她身後晃了晃後落下,珠串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花廳內安靜了一瞬。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幾位夫人小姐也跟著站起來,提著裙擺魚貫而出。
秦夫人更是早就不耐煩了,將茶盞往桌上一擱,起身便跟著往外走。
不過片刻,花廳里便只剩下零星幾位與蘇母交好的夫人,面面相覷著。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蘇母坐在原處,手還維持著方才拽住蘇軟的動作,指尖微微顫抖。
眼前全是蘇軟方才看自己的眼神。
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寒冰,近在咫尺,卻怎麼也觸不到底。
她忽然有些慌。
不是慌張穆家退婚,不是擔心今日這壽宴鬧成了一場笑話。
是隱隱覺得蘇軟眼底那層冰會越來越厚,直到有一天再也化不開。
蘇軟走到穆淮生面前,垂眼看他。
「所以世子方才的意思是,承認這丫鬟腹中懷的,是你的骨肉?」
穆淮生仰頭望向她,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對不起,軟軟。」
話音未落。
旁邊一道身影便立刻沖了上來。
「穆淮生你混蛋!」
蘇明霽狠狠一腳踹在他肩頭,將他整個人踢翻在地,後背撞上旁邊的桌腿,茶盞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
「敢他娘的坑我妹妹?!」
蘇明霽又撲上去揪住他衣領,額角青筋暴起,拳頭帶著風聲往下砸。
「我殺了你!」
「明霽!」
旁邊幾個交好的公子趕緊一擁而上,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和胳膊。
「別衝動!冷靜點!」
蘇明霽被幾個人硬生生拖開幾步,卻還仍拼命掙扎,嘴裡罵聲不斷。
「放開我!我今天非打死這個王八蛋不可!真你娘的畜生東西!」
穆淮生翻身起來,顧不得拍掉衣袍上沾的碎瓷片和茶漬,又跪著膝行兩步到蘇軟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裙角。
「軟軟,我知道都是我混帳……」
他眼眶紅透,聲音抖得厲害。
「但我和晴蕊……那都是遇到你之前的事啊!她如今肚子裡已然有了我的骨肉,我不能不負這個責……」
「但自從花朝節遇到你之後,我心裡所念所想的,便只有你一個了!」
他攥著她裙角的手更加用力。
「軟軟,你信我……」
蘇軟低頭看著他。
他滿臉淚痕,卑微地跪在自己腳邊求原諒,倒真有幾分可憐相。
「穆世子。」
她緩緩退後一步,將那截裙角從他掌中扯了出來,語調平平地開口。
「真心什麼的,是最看不到的東西。我看得到的只有結果和事實。」
她頓了頓,彎起唇角,「不過幸好,一切都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穆淮生嘴唇劇烈地抖了抖,眼底那點卑微的希冀一點點碎裂。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蘇軟深吸一口氣,「你我的親事,便就此作罷吧。」
廳內安靜了一瞬。
人後,沈昭野靠在一根柱子旁,聞言抿緊的唇角終於鬆開了一點。
「不行!」
穆國公夫人率先反應過來,登時陰沉下臉,幾步走到蘇軟面前。
「這婚事是兩家長輩商量好,也已過了明路的!豈是你說作罷就作罷?」
說著深吸一口氣,又硬生生將語氣軟下來幾分,擠出一個勉強的笑。
「軟軟,我知道這事委屈了你,但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說著,她狠狠剜了跪在地上的晴蕊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我回頭就把這個賤婢發賣得遠遠的,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