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霽追到迴廊拐角,才將人一把拽住,側身攔在她面前。
「軟軟……」
他喘了口氣,壓低聲音。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因為怕那道聖旨才同意嫁給昭王的?」
「如果是,哥哥能帶你逃的!」
「哈?」
蘇軟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來。
不是?晏沉名聲這麼差嗎?怎麼一個兩個,都覺得她是被逼的?
她彎起唇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哥哥,你就消停一會兒吧,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嫁給昭王的。」
蘇明霽一臉不信。
「得了吧!你上次跟穆淮生結親,不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
蘇軟被他這話噎了一下,隨即皺起鼻子,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滿。
「你別拿穆淮生跟他比好不好?」
「他們不一樣。」
蘇明霽看著她。
看著她提起晏沉時,眼底不自覺柔和下來的光,又想起她之前提起穆淮生時那種隨意到近乎敷衍的態度。
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軟軟……」
他咂巴了一下嘴,猶豫著問。
「你真喜歡他?」
蘇軟沉默一瞬,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點了點頭。
「嗯,喜歡的。」
「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
蘇明霽又凌亂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那……昭野呢?」
「他怎麼辦?你不是不知道他對你的心思,你之前不也……」
「你也說那是之前了?」
蘇軟打斷他,多了點認真勁兒。
「我之前追著他跑,是因為我不懂事,他現在追著我跑,是因為他不甘心。」
「但事實是,我們不可能了。」
她用力戳了戳自己哥哥的肩。
「我認真告訴你哦,你千萬別在中間攪混水了,更別再牽什麼紅線。」
「你一次次給他希望,他只會一次次更失望。與其這樣,不如從一開始就別讓他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念想。」
蘇明霽呆愣愣立在原地,顯然是被她這番話砸懵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不是,等等?
那破軍劍是不是要還回去啦?!
「好啦!」
蘇軟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準備好跟著好妹妹我升咖吧!別的不說,這昭王大舅哥的名號吹出去鐵定響亮!」
「以後若是在外面闖了禍鬧了事,就只管往王爺身上栽就是。」
她眨眨眼,笑得狡黠。
「這麼大個擋箭牌,不用白不用。」
說完,也不等蘇明霽反應,便繞過他繼續往花朝閣的方向走去。
「昭王大舅哥……」
他嘀咕了一遍,胳膊上瞬間爬上一層雞皮疙瘩,趕緊抹了抹。
「我?我敢嗎我?!」
……
昭王府,書房。
消息是衛風帶回來的。
衛風推門進來時帶進一陣風。
案上燭火晃了晃,在晏沉微陷的眉骨下投下一小片跳動的陰影。
「王爺,宮裡的消息,陛下已下旨封蘇夫人為二品誥命,賞蘇家黃金萬兩,聖旨明日一早便到蘇府。」
彼時晏沉正半倚在書案後的圈椅里,手裡捏著一盞茶,修長的指尖貼著杯沿,一圈一圈地慢慢勾轉著。
「哦?」
他抬起眼,唇邊浮起一絲笑。
「蠢貨。」
衛風低著頭,沒敢接話。
身後卻傳來一聲嗤笑。
玉珂翹著腿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碟瓜子,正磕得咔嚓作響。
聞言抬起頭,眉毛挑得老高。
「這還蠢?」
她將嘴裡的瓜子殼吐進碟子裡。
「你欺負人到這份上,假傳聖旨的事兒都干出來了,他晏雲季硬是忍了,還巴巴給你未來老丈人家送金子送誥命。」
「嘖嘖……這心胸,這城府,換了誰能忍得住?也就他了。」
「就是太能忍。」
晏沉將茶盞擱下,瓷底與紫檀木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所以才蠢。」
玉珂嗑瓜子的動作一頓,眉頭微微擰起來,「怎麼說?」
晏沉懶洋洋地側眸,看向玉珂。
「兩軍對壘,說到底兵力糧草都是其次,你可知關鍵是什麼?」
玉珂沒答,只皺著眉等他繼續說。
「是軍心,是勢。」
晏沉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一旦退了,一旦讓了,哪怕只是一步,傳遞出去的,便是必輸的信號。」
「晏雲季還以為他自己這是忍辱負重,是在放長線釣大魚,殊不知朝廷里那些舉棋不定的牆頭草,早已乘著這股風,開始悄悄重新站隊了。」
玉珂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猛地坐直了身子,「你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他丟的不是人,是人心。」
玉珂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放下手裡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所以……你這次假傳聖旨,並不僅僅是為了向晏雲季示威?」
晏沉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明明很淡,卻讓玉珂覺得自己像是被當成傻子看待了。
她嘴角抽了抽,正要開口說什麼。
「挺好的。」
晏沉卻已收回視線,唇角那抹弧又深了幾分,慢悠悠地繼續說下去。
「你腦子和晏雲季差不多,這皇位他坐得,你也坐得。」
「……」
玉珂那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到底還是忍住了沒跟他動手。
「你嘴這麼毒,舔舔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軟軟怎麼受得了你的?」
提起蘇軟,晏沉笑得真了兩分。
「我跟她說話時,腰都是彎著的,哪有機會把她毒死?」
玉珂翻著白眼,打了個乾噦。
酸死了!
晏沉側過頭,看向一旁還躬身站著的衛風,聲音淡了下去。
「等皇帝的封賞送進蘇家大門,你去找幾個會說話會來事的,把假傳聖旨的事傳出去……記得要好好替咱們陛下傳一傳這心胸寬廣、忍辱負重的好名聲,免得他白受了這些委屈。」
衛風立刻抱拳垂首。
「是。」
待衛風出去後,玉珂忽然「嘖嘖」兩聲,表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我總算知道我父王為什麼說你是只鬼了,你真壞得挺不像個人的。」
晏沉像沒聽到這句話,端起手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你哥到哪了?」
見話題拉回正事上,玉珂也斂了笑,態度正經了些,「改走了陸路,腳程比水路慢些,不過應該也跨出北境了。」
「昨兒剛收到他的信,說路上還算太平,估摸著再有個七八日便能到京。」
晏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玉珂猶豫了一下,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也隨之壓低幾分。
「真的不用安排我哥假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