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視線在他扭捏的表情和那根簪子之間轉了個圈,笑得很促狹。
「衛大人這是開情竅了?」
衛風抬手使勁揉了揉後頸,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胸口裡去。
「姑娘別打趣我了。」
蘇軟更是樂得不行。
誰能想到呢?
昭王府暗衛營統領,殺人不眨眼的冷麵衛大人,居然會為了送一根簪子給一個小丫頭,羞得耳朵尖都紅透了。
「好啦,梨子她……」
蘇軟正要開口說梨子去打水了等等就回來,話到嘴邊卻忽然頓住了。
她眼珠轉了轉,嘴角勾起來。
「你想見我們梨子也行……不過,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衛風抬起頭來。
「什麼?」
蘇軟勾勾手指,示意他湊近一些。
衛風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往前傾了傾身,等她發話。
「你幫我去探探清楚,景國使節團里有哪些皇室的人,各自底細是什麼。」
「尤其是那位公主的,喜歡什麼、性格怎麼樣,都給我弄清楚。」
「啊?」
衛風一愣,滿臉困惑。
「……姑娘問這些做什麼?」
「你管我做什麼?」
蘇軟眉毛一挑,理直氣壯地回他。
「還想不想見我們梨子了?」
衛風被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最終肩膀一垮,老老實實地低了頭。
「……是。」
兩人剛說完話,梨子便端著一隻銅盆從月亮門那邊拐進來。
一抬眼瞧見衛風,歪了歪頭。
「衛大人怎麼來了?」
蘇軟接過她手裡的水盆,又笑眯眯地將手裡食盒往梨子懷裡一塞。
「衛大人專程來給你送點心呢。」
梨子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抱著食盒甜甜地眯眼,「謝謝衛大人!」
衛風站在那兒,被梨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看,整個人更侷促了,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支支吾吾地開口。
「其實這點心……」
蘇軟沒等他把話說完,伸手用力將人往前一推,嘴上還不忘趕人。
「去去去,你們倆到亭子裡吃去,我要休息了,別在這兒吵我。」
說著也不等兩人反應,利利索索地將門一關,「咔嗒」一聲落了閂。
外頭,梨子疑惑的聲音透過門板。
「咦,衛大人你臉怎麼這麼紅啊?是不是中暑了?廚房裡還冰著有我新做的綠豆湯呢,給你盛一碗去?」
「啊……不不不用。」
和衛風支支吾吾地說了什麼,兩人一起往涼亭走去,聲音漸漸遠了。
蘇軟忍不住彎起嘴角。
「這衛風看著是個木頭樁子,眼光還挺好的,能喜歡我們家梨子。」
她笑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桌邊坐下,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來喝。
很快,思緒又重新飄遠。
景國公主……
若醫書里記載的那味藥真的存在,那這位景國公主的到來,會不會是冥冥中將那藥送到她面前的一條路?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的是,她總得試一試。
窗外夜風拂過,將檐下一盞紗燈吹得輕輕晃著,光影在窗紙上搖曳不定。
夜深了。
……
三日後,景國使節團抵京。
車隊排場不小,光是裝載貢品的馬車便排了十餘輛,隨行的侍衛、譯官浩浩蕩蕩近百人,引得百姓夾道圍觀。
蘇軟也站在二樓閣窗邊瞧熱鬧。
遠遠便見隊伍中央夾著一頂金頂朱帷的大轎,四面垂著流蘇,隱約可見一道絳紫色的身影端坐其間。
想必就是衛風說的那位公主。
蘇軟指尖搭在窗欞上,目光追著那輛金頂馬車一路遠去,直到車隊拐過街角,才若有所思地將視線收回來。
「姑娘,姑娘!」
梨子「噔噔噔」地上樓來,湊到蘇軟耳邊低聲稟說,「衛大人來了。」
蘇軟便轉身下樓。
衛風正垂手等在屋裡,一聽見腳步聲便立刻轉過身來,抱拳行禮。
「姑娘。」
「打探到了?」
蘇軟在他對面坐下,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又抬手示意衛風也坐。
衛風卻沒坐,只微微欠了欠身。
「是,已查清楚了。」
「景國使節團除含章公主外,皇室中還有二皇子拓跋淮無、皇妃寒氏。」
蘇軟「嗯」了聲,示意他繼續。
「含章公主是先皇后嫡女,景國太子的雙生姐姐,在皇室中地位極高。」
「據探子報回來的消息說,這位公主性子倨傲冷淡,尋常人根本近不得身,日常……也就詩書這一樣喜好。」
「至於二皇子拓跋淮無……」
衛風說到這個名字時,臉上露出幾分猶豫的神色,「據說這位自幼體弱,常年幽居深宮養病,鮮少露面。」
「這次出使大乾是他多年來頭一回離宮,所以外頭關於他的消息極少。」
蘇軟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想了想又問,「那位皇妃呢?」
「按景國規矩,皇室女眷本不該隨使節團出使他國。但聽說這位娘娘原是我們大乾的人,早些年嫁入景國皇室,此次是以訪故的名義,破例隨行的。」
「大乾人?」
蘇軟眉心微微攏起。
「是。」
衛風又展開多答了兩句,「但具體什麼出身,探子那邊也查得不甚清楚。似乎……有人在刻意抹去她過往痕跡。」
蘇軟若有所思地點頭,又揪著幾處細節問過後,才朝他擺擺手。
「行了,你先去吧。」
待衛風離開,蘇軟從桌邊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著步子。
一隻手托著下巴,眉頭微微蹙著,嘴裡念念有詞地打著什麼算盤。
從誰下手好呢?
二皇子拓跋淮無倒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體弱多病之人,對解毒靈藥應當比旁人更上心,知道得更清楚。
可想想,又覺得不行。
人家本就病弱,這些年更是深居簡出,自己一個外邦女子貿然往上湊,藥還沒問出來呢,怕是先打草驚蛇了。
更別說晏沉那醋勁兒……
她要是敢去接近一個年輕皇子,那位爺怕是能把景國使節團連鍋端了。
皇妃寒氏?
蘇軟腳步一頓,又搖了搖頭。
龍老探聽了那麼久都沒有結果,可見「虎玄子」這藥就算真的存在,也必定是景國皇室中極隱秘的秘辛,沒那麼容易讓一個外邦嫁過去的皇妃知道。
蘇軟又在屋裡轉了第三圈。
想來想去,怕還是只能從那位含章公主身上找找突破口了。
雖然這公主聽起來不太好接近,但至少還有「詩書」這個喜好可做文章。
她自己肚子裡唐詩宋詞可足足裝了幾百首,隨便抖摟幾句出來也夠唬人了,拿來套近乎正是現成的敲門磚。
不過……
自己總不好張著一張嘴就跑人家跟前背詩去吧,容易被人當成神經病。
還得有點別的準備。
蘇軟停下腳步想了想後打定主意,快步走到門口,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梨子!」
「哎!來了來了!」
梨子正蹲在院角逗一隻狸花貓,聽見喊聲便趕緊小跑著過來。
「姑娘,什麼事?」
蘇軟一邊兒拉開錢匣子,卷了一卷銀票塞進袖子裡,一邊兒吩咐。
「你去門房要輛馬車,再去前頭院子裡把洪悉叫過來,咱們出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