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飄著細雪。
矮几上的銅手爐正焙著一盞桂花蜜茶,白汽裊裊地升起來,又被地龍熱氣一裹,散成一片淡淡的甜香。
蘇軟跪趴在窗前的矮几上,手裡捧著一封信,邊看邊樂呵呵地笑。
晏沉手下攤著一封摺子,筆尖懸在半空已停了半晌,墨汁在筆鋒上凝成一顆飽滿的黑珠,欲墜未墜。
視線落在窗邊那一小團人影上。
蘇軟穿著件鵝黃色小襖,袖口滾了一圈白兔毛,頭髮松松綰了個髻,頰側碎發被熱氣烘得毛茸茸的。
他已看了她好幾眼,每看一次,便見她臉上笑意多漾開一點,把他那點本就不算專注的心思攪得更散。
「樂什麼呢?」
他索性將筆擱下,墨珠落在紙面上,「啪」地洇開一小團黑漬。
「拿來我瞧。」
蘇軟聞聲回頭,手裡捏著信紙在空中晃了晃,得意地笑眯了眼。
「我真要成富婆啦!」
說完便撐著矮几爬起來,拎著那沓信紙就往晏沉書案這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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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軟被晏沉越養越嬌氣,早早便嫌冬日鞋履厚重裹腳,不樂意穿。
所以自打入冬,晏沉便著人把整座昭王府的地龍都燒透了,她常待的書房和寢臥更是暖得像四月天。
饒是這樣還不夠,又在青磚地面上又鋪了一層厚厚的白狐絨毯,方便她在室內光著一雙腳走來走去。
她腳生得極白極纖,踝骨伶仃地凸出來一小塊,趾甲染成鮮亮的蔻丹紅,藏在雪白的絨毯里一步一現。
右腳踝骨上還扣著一隻精巧的腳環,環身綴著十幾顆小巧的金鈴鐺。
她每一步踩下去,細軟的絨毛便將她的腳背吞沒一半,再抬起時絨毛上便留下一個小小的凹痕,金鈴響聲隨著她的步子細碎地散了一路。
叮叮鈴鈴的,很好聽。
晏沉視線落在她那雙腳上,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很想捉住咬一口。
就這一愣神間,蘇軟已快步跑到書案前,單手撐著案沿,俯身把信紙往他面前一擺,鼻尖湊得近近的。
「你看!」
晏沉被她那聲「你看」拽回神,目光從她腳踝上收回來,慢吞吞地往上移,落進她那雙亮得過分眼睛裡。
「嗯,我看看。」
說著便伸手攬住她的腰,輕輕一拽,將人從書案側邊拖進懷裡。
圈椅不算寬,兩人又都穿著冬日的厚衣裳,被他一摟就嚴絲合縫。
蘇軟胳膊肘硌在他胸口,膝蓋頂上圈椅扶手,怎麼坐都不太對勁。
她扭了扭身子,蹙眉抱怨,「你別抱著我呀,怪不舒服的。」
「不抱著你,我怪不舒服的。」
晏沉非但沒鬆手,反而將圈著她的手臂又收攏一寸,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懶洋洋地貼著她耳廓磨。
「夫人行行好,為我忍忍。」
蘇軟被他呵得耳根發癢,鼓了一下腮幫子,「就你歪理多。」
話雖這麼說,人卻沒再掙,軟塌塌地往他懷裡窩了窩,又伸手把桌上是信紙拎起來,往他眼前湊了湊。
「快看快看。」
晏沉這才垂眼去看那封信。
滿紙爛字,缺胳膊少腿的,好些字都簡化了筆畫,只剩下半邊,得靠前後文連蒙帶猜才能勉強讀懂。
他蹙著眉從第一行看下去。
蘇軟哪等得及,從他看到一半時便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地替他解說。
「你都不知道秦沐陽那個人有多天才!這麼冷的天,土都凍上了,我還說讓他開春後再動手呢。」
「結果你猜怎麼著?他用竹篾和油紙搭起棚子,裡頭用炭火烤著,硬是在冰天雪地里種出了新鮮菜!」
她語速飛快,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字,興奮得臉頰泛了一層薄紅。
「什麼綠油油的菠菜、水靈靈的黃瓜,還有一畦一畦的小韭菜……」
「這大冬日冰天雪地的,能吃的除了蘿蔔白菜,就是醃菜乾菜,他這幾筐新鮮蔬菜往酒樓里一送,那些掌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越說越興奮,身子在他懷裡直往上竄,差點磕上他下巴,又被他伸手輕輕按了按後腦勺壓回去。
「而且他還照著你上次給我們寫的那份發財大計,打通拓寬了銷路,如今不光賣酒樓,還往各家大戶府上送,供不應求,生意好得不得了。」
「短短兩個月,你猜掙了多少?」
她豎起一根手指,得意洋洋地杵到他眼前,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
「一萬兩!整整一萬兩!」
晏沉垂眼看她指尖,又抬起看她那張得意的小臉,懶洋洋笑了一聲。
「一萬兩也值得你高興?」
他將那幾張信紙擱回案角,偏頭湊近她耳廓,聲音壓得又低又黏。
「你今夜對我再主動一點,我給你十萬兩,好不好?」
蘇軟「哼」了一聲,把手縮回去,下巴一抬,理直氣壯地瞪他。
「你的錢也是我的錢,想用我的錢來收買我,可美得你!」
說著又掰著手指頭給他算帳,「而且你可別瞧不上這一萬兩。」
「現在是一萬兩,開春就是十萬兩,明年就是一百萬兩,十年之後我可就是大乾首富了!說不定到時候你還得問我借錢,靠我養你呢!」
她說話時嘴角翹著,像只尾巴翹上天的小貓,又得意又欠揉。
「行啊,那我拭目以待。」
晏沉伸手將她額前那縷碎發撥到耳後,指腹順勢在她耳廓上碾了一小圈,語氣里透著一股懶洋洋的縱容。
「素日硬的吃多了,偶爾吃點軟的……好像也還不錯。」
蘇軟笑著「哼」了一聲,伸手拽了張信紙過來鋪開,又提了支狼毫蘸飽墨,煞有介事地秦沐陽回信。
晏沉偏頭去看,又忍不住笑。
滿紙一句正經話沒有,全是什麼「你真棒你真牛」、「我們姐妹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之類的廢話。
正準備再指點她兩句,便聽衛風的腳步到了門外,叩門稟道。
「王爺,沈小將軍傳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