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說了聲「進」,蘇軟便從他腿上下去,挪到旁邊椅子上坐下。
晏沉知道她素來不喜歡在人前黏糊,便也沒再伸手去撈她,只將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來,落在門口。
衛風推門進來,靴尖在門檻上頓了頓,才快步走到書案前站定。
「王爺,沈小將軍那邊方才傳話來,說已開始查兵部的帳了。」
晏沉眉梢微微一挑。
「這麼快?」
衛風頷首應道,「是,聽說是陛下那邊先主動問起了軍費的事,又有意往王爺身上引了幾句。」
「沈小將軍便順著那話頭接了下來,請命徹查兵部帳目,陛下當場便准了,還特許他行事先斬後奏。」
晏沉聽完,只閒閒地往椅背里靠了靠,唇邊浮起一道極淡的弧。
「看來晏雲季是很滿意沈昭野這把刀啊,這麼著急拿出來割我的肉。」
衛風垂著眼沒接話,又從袖口取出一封信來,雙手遞上前去。
「沈小將軍還問,兵部尚書孫道遠下台後,王爺可已有後續補上的人選?若無,他倒有兩個推薦的人。」
晏沉伸手接過,指尖抵住封口處利落地一揭,抽出裡頭的信紙展開。
蘇軟好奇地探過腦袋去看,便見那信紙上寫著兩個名字,旁邊還附了幾行小字,寫明各人的履歷和長處。
晏沉掃一眼就將信紙擱在案面上,指尖在第一個名字上輕輕一點。
「這個有武力沒腦子,行事不知變通,隨便一激便上頭,放到兵部不出三個月,就得被人當槍使。」
他又點了點第二個名字。
「這個倒是有些心計,但上有老下有小,家中妻兒老小一大家子,太過容易受人轄制,若晏雲季那邊拿他父母家人做文章,他也扛不住。」
說完沒什麼波瀾地笑了一聲,「沈昭野在選人用人上,還差些火候。」
「那王爺的意思是……」
晏沉偏頭看向窗外那方灰白的天光,表情浮起一層罕見的躊躇。
「本來葉凌是最好的人選,可惜剿滅水匪一戰中傷得太重,如今還在床上躺著,貿然推他太惹眼了。」
「這也是我原本想把兵部的事壓到年後再發的原因,為的就是等他養好傷,如今……怕是等不得他了。」
他眉間微微擰起,目光落在虛空中某一點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誰呢?誰合適呢?
蘇軟聽兩人一來一往地說著,也沒心思寫信了,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又落回晏沉微蹙的眉尖上。
「那個……」
蘇軟屁股拖著椅子往晏沉那邊挪了挪,舉起一隻手小聲插話。
「我倒有個人選。」
晏沉聞聲抬眼,先看到那隻舉得直直的手,又順著那截白生生的小臂看到她臉上,笑著往後靠了靠。
「洪悉不行。」
蘇軟眉頭一蹙,很不服氣。
「為什麼不行啊?」
「若論武力,洪悉無人能敵,若論後顧之憂,他身後也只有母親一人,若論忠心,我也可以保證的。」
「而且他也曾從過軍,熟知兵書兵法,人也聰明知應變,是你最好的人選,也一定會是你最好的助力。」
她下巴微抬,一臉「你看我說得有沒有道理」的表情瞧著他。
晏沉卻仍油鹽不進地搖頭,「不行,他得留在你身邊保護你。」
蘇軟一聽這話,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在案沿上向他俯身。
「現在我身邊保護我的人已經夠多了,我這裡不會出什麼事兒的。」
「洪悉留在我身邊也是白白埋沒,倒不如握在你手裡,你可以有更多倚仗,他也能實現自己心中的抱負。」
從前她幫洪悉,是仗著提前知道書中的內容,耍心機把這個全書武力值第一從晏沉手裡搶了過來。
那時她想的更多的還是自己,只想牢牢抓住洪悉,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如今她跟在晏沉身邊久了,親眼看著他每日在朝堂上步步驚心,又看著他為了騰挪周轉費盡心神。
才後知後覺地有些後悔。
若不是自己橫插一手,晏沉有了洪悉的助力,路一定會好走很多。
而洪悉受到晏沉提攜重用,也本該是要當大將軍的,結果卻被她按在身邊當了個小護衛,怎麼想怎麼虧。
所以她早想找個機會把洪悉還給晏沉的,眼下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晏沉沒急著搭這腔,先伸手將她手邊那隻茶盞往桌心挪了挪,怕她激動起來把茶水碰翻,再燙著手。
然後才放軟聲音,「不是人越多就能護得住你的,洪悉一個人,比整個暗衛營在你身邊,我都更放心。」
蘇軟立刻抓住他話里的突破口,「所以你也承認洪悉很厲害了?」
「嗯,很厲害。」
晏沉笑了一下,倒是很坦然地承認了,但話口卻半點不肯松。
「但不行,就是不行。」
「你這叫獨斷專權!」
蘇軟把腰板一挺,氣勢洶洶地一拍桌子,「你這樣子以後還怎麼當皇帝啊?當上了你也是個大昏君!」
晏沉聞言也不辯,只伸手從案角摸了本摺子來翻著,一副「隨你怎麼說,反正我是個聾子」的架勢。
蘇軟拿他沒法,咬唇沉默片刻後,忽然扭頭看向杵在一旁的衛風。
「你先出去一下。」
衛風飛快抬了一下眼皮,見晏沉沒出聲反對,便退出去合上門。
門一合上,蘇軟便身子一矮坐回晏沉腿上,雙手環住他脖子勾著。
晏沉被她這一下撞得往後一仰,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腰,怕她坐不穩摔下去,嘴上卻還要損一句。
「怎麼?權色授受?」
蘇軟沒理他這句,兩隻手捧住他的臉,聲音又軟又糯地叫著他。
「求你了,阿沉。」
晏沉垂眼看她,沒說話。
蘇軟便又往前湊了湊,嘴唇貼著他下頜輕輕印一下,退開又喊。
「求你了,明夷。」
然後吻又落在他嘴角,「求你了夫君,你就給洪悉一個機會吧。」
接著是眼皮、顴骨、鼻尖……
每親一下便乖乖說一聲「求求你了」,每親一下就換一個稱呼。
從「阿沉」到「明夷」到「夫君」到「寶寶」,一聲比一聲軟,一聲比一聲黏,直把人叫得心尖都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