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喉結微滾,視線從她亮晶晶的眼睛滑到她微抿的唇,又移開,落在她耳垂那顆小小的珍珠耳墜上。
蘇軟見他還是不說話,乾脆額頭貼上去抵著他額頭,鼻尖也蹭著他的鼻尖,呼吸貼著他唇面磨著他。
「翻過年,二月就是我的生辰了,我先預支我的生辰願望好不好?」
說著又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退開一點,眼巴巴地望著他。
「我就這一個願望。」
晏沉開始還繃著臉,可被她這樣一下一下親著、一聲一聲求著,那點硬撐的架勢便也一點一點地鬆了。
「行了。」
到最後終於無奈笑了一聲,伸手捏住她後頸,將人稍稍推開幾寸。
「把衛風叫進來吧。」
蘇軟眼睛倏地一亮,立刻從他腿上蹦下去,腳踩著白狐絨毯三步並兩步跑到門口去,一把拉開門。
「衛風!」
冷風裹著細雪撲進來,她也不嫌冷,探出半個身子朝廊下喊著。
「王爺叫你呢!」
說完扭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毛披風將自己裹住,又彎腰蹬上鹿皮小靴,踩著碎雪就往院門口跑。
「我去叫洪悉過來!」
晏沉趕緊在她背後揚聲。
「別跑,雪地滑。」
蘇軟哪還聽得見,轉眼人便出了院子,只剩雪地上兩行歪歪碎碎的腳印,沙沙沙地一直延伸到月門外。
晏沉看著她那道鵝黃色的影子消失在門洞外,無奈地笑了一下。
收回視線時撞上衛風對過來的眼神,那點笑意便又冷冷收了回去。
衛風立刻裝沒看到地低下頭,「王爺,真要把洪悉推出去嗎?」
晏沉低頭拈起案角那封沈昭野的信,又重看了一遍,指尖在那兩個人名上慢慢點了兩下,才抬起眼來。
「相比其他,洪悉確實是最好的人選,況且軟軟有一點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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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悉當一個護衛,能做的始終有限,只有手裡有權,手下有人,將來能為軟軟做的,才會更多。」
他說到這裡,偏頭看向衛風。
「給洪悉洗個身份,儘快送到沈昭野那邊去,他知道該怎麼做。」
衛風垂首應道:「是。」
晏沉又想起什麼似的,指尖在案面上停住,聲音沉下去半度。
「孫道遠那邊,也去提點兩句。」
「讓他把臉上的笑給我好好收住了,若被看出端倪,誤了我的事,他一家老小就只能扶棺回鄉了。」
「是。」
衛風又應了一聲,見晏沉沒有別的吩咐了,便躬身退了出去。
窗外雪又下大了些,雪粒被風卷著往窗格子上撲,貼上去便化成一顆顆小水珠,沿著木紋慢慢往下淌。
晏沉閉眼,往後靠進椅背。
快一點。
再快一點吧。
他已經等不及要把最好的東西,一件一件都捧到她面前去了。
……
沈昭野查帳的動作很快,雷厲風行地帶著人將兵部翻了個底朝天。
可晏沉也不是吃素的,在孫道遠被扣在兵部衙門當夜,便連夜著人將庫內帳本從頭到尾洗了一遍。
所以沈昭野查來查去,也只查到孫道遠手底下幾筆說不清的爛帳。
銀錢去向不明,帳目對不上號,零零碎碎的幾筆湊在一起,只勉強夠得上一個「玩忽職守」的罪名。
至於那些真正指向晏沉的帳目,卻乾乾淨淨,一筆都翻不出來。
孫道遠也是個聰明人,曉得什麼話能認,什麼話萬萬不能認。
日日坐在大理寺的牢里喊冤,玩忽職守之罪認得痛快,貪墨軍餉、私相授受的字眼卻一個字也不肯沾。
審官問急了,他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自己年邁體衰,精力大不濟,這才在帳目上出了疏漏。
沈昭野想從他嘴裡撬出些關於晏沉的東西來,可撬得牙都快碎了,也只撬出他翻來覆去那幾句廢話。
最後,案子只能草草了結。
孫道遠因玩忽職守罪被罰沒家產,革職趕出京城,永不敘用。
結案那日,沈昭野入宮復命。
「陛下。」
他將大理寺的結案文書呈到御案上,退後兩步跪下,脊背微塌。
「臣有負陛下所託,未能替陛下揪出那幕後之人,徹查多日也只查出一個孫道遠,其餘便再無可進了。」
晏雲季從御案後頭繞出來,走到他面前,抬手扶住他肩膀寬慰。
「愛卿不必自責,攝政王的尾巴若真那麼好抓,朕也不至於被他壓了這麼多年,他也活不到今日了。」
說著又笑了一聲,「不過……此次能順利卸了孫道遠這條臂膀,已經夠他好好難受一段日子了。」
「兵部這塊肥肉,他握了這麼多年,如今被我們生生啃下來一塊,他便是再沉得住氣,心裡也該在滴血。」
沈昭野抬頭正要說什麼。
晏雲季已經轉身走回御案後頭,伸手從案角拿起一本摺子,在指尖掂了掂,又往案面上輕輕一丟。
「你看,孫道遠這廂才剛脫了官帽,晏沉那邊就迫不及待地遞了摺子上來,想把手裡人重新推上這位置。」
晏雲季冷笑一聲,抬手將那摺子翻開,嘲諷地點著其中一行字。
「這摺子寫得倒是漂亮,滿篇都是什麼『為國舉賢』『不避親疏』的大道理,可朕若真批了,這兵部跟還在他手裡握著,有什麼區別?」
沈昭野一聽,語氣也急了。
「陛下,萬萬不可!此番好不容易才除了孫道遠,若再讓攝政王的人爬上去,這兵部只會爛得更徹底,到時陛下這一番心血便全白費了!」
晏雲季無奈地將那摺子合上,「朕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
他聲音疲憊地壓低了幾分。
「只是朕手中暫時沒有可以用得上的人,能來補上這個缺處。」
「這兵部尚書之位,多少人正眼巴巴盯著,可朕放眼望去,竟挑不出一個有能力又信得過的人來補。」
沈昭野沉默了一瞬,垂眼斟酌片刻後,還是遲疑著向他開了口。
「陛下……臣這裡倒是記起一個人選來,斗膽想舉薦給陛下。」
晏雲季眼裡浮起一層審視的好奇。
「哦?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