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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我的命,永遠握在你手裡

2026-09-28 21:19:14 作者: 趙小爻

  蘇軟眨巴眨巴眼睛。

  「什麼?」

  晏沉低頭看著腳下竹筐里還剩一半的小菜苗,「不急,等你忙完。」

  蘇軟便也沒急著說什麼,重新蹲回菜渠邊,理直氣壯地指揮著他幫忙。

  「幫我遞一下那簍子裡的苗。」

  晏沉乖乖挽起袖子,彎腰從竹簍里挑了顆嫩生生的菜苗遞到她手邊。

  蘇軟接過來,按照張大強信里教的法子,先在土裡撥開一個小坑,將苗根須輕輕放進去,又小心覆土拍實。

  「水。」

  晏沉便將水壺遞過去。

  蘇軟澆完一棵,又伸手:「苗。」

  晏沉再遞一棵。

  日光漸漸沉下去,將兩人影子在泥地上拖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處。

  

  蘇軟將最後一棵苗栽好,又站起來,兩手叉著腰退後半步端詳了一陣自己這一畦成果,眉眼全是心滿意足。

  「終於忙完了,累死了。」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十根手指頭全是泥,衣擺上也沾了不少,灰撲撲的。

  「我真成個泥巴人了。」

  晏沉將水壺擱下走過來,也不嫌棄,兩臂一伸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哎?!」

  蘇軟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又因為一雙手上全是泥,趕緊收回來舉著。

  「你幹嘛?」

  「不是嫌髒了嗎?」

  晏沉抱著她大步穿過月洞門,徑直往正房走去,「帶你去洗洗。」

  蘇軟被他一路抱進屋,又放到淨房裡的矮榻坐下,打了盆溫水過來。

  他在她面前蹲下,先將巾子浸濕,又擰乾,然後握住她那隻沾滿泥巴的手,一節一根手指地替她擦乾淨。

  蘇軟看他擦得認真,忍不住用腳尖在他膝頭碰了一下,笑著抽回手。

  「我又不是小孩,自己會洗。」

  「我樂意。」

  晏沉笑著應她,又將她手捉回來繼續擦,收拾乾淨後再換一盆水。

  脫了她的鞋襪,將一雙沾了泥的腳浸進去,低頭仔仔細細地搓淨。

  等都收拾乾淨了,又耐心伺候她換了件乾淨衣裳,才把人抱起來,放到書案後坐下。

  蘇軟乖乖坐在案前,看他忙前忙後,忽然覺得這套流程莫名熟悉。

  腦中警鈴「叮」地一響。

  「不是……你又發現我給誰寫的情書了?還是又找到什麼婚書了?」

  晏沉危險地眯起眼。

  「……有嗎?」

  「沒有沒有沒有!」

  蘇軟被那目光看得頭皮一麻,趕緊擺手,「絕對沒有!我對天發誓!」

  「哦?」

  晏沉又走近一步,彎下腰,兩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圈在他與書案之間,目光意味深長地在她臉上審視了一圈。

  「那你心虛什麼?」

  蘇軟梗著脖子,義正辭嚴。

  「我才沒有心虛,我這還不是怕你這個大醋罈子多想嗎!我跟大強那是純潔的革命友誼,清清白白的!」

  晏沉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低頭笑了一下,倒也沒再追著不放。

  他直起身來,轉身走到書架前,打開最上層的格屜,取出一隻長錦盒。

  旋開銅扣,從中取出一卷織金雲紋的明黃聖旨,在蘇軟面前徐徐展開。

  竟是一卷即位詔書。

  格式規矩,措辭莊重嚴謹,從敬天法祖到祭告太廟,一路寫下來,只在新皇名號的位置,留出一片空白。

  晏沉伸出手,指尖在那處空白上輕輕一點,然後抬起頭來看向蘇軟。

  表情很認真。

  「軟軟,如今大乾江山已定,我再最後問你一次,你想做皇帝麼?」

  蘇軟愣住了。

  她低頭看看那捲明黃絹帛,又抬頭看著晏沉,一時間不知該怎麼接話。

  晏沉又笑了一下,輕聲說:


  「我知道你怕麻煩,怕艱難,這些都沒關係,所有我都可以代勞。」

  「軍務、政務、朝局、邊疆,樁樁件件都有我,你什麼都不需要操心。」

  「你只需要說想,或是不想。」

  蘇軟偏頭想了一會兒。

  然後看著他,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想。」

  晏沉表情沒什麼變化,只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耐心地等著她往下說。

  蘇軟一本正經地繼續開口。

  「我知道你想讓我高興,想讓我對未來的日子放心,但是阿沉……」

  「每個人都該有自己該做的事,每個人也都有適合自己的位置。」

  「當皇帝要謀略、要手段,要能權衡人心,要在最關鍵的時候做出最狠最準的決斷,這些只有你都能做到。」

  「若是換成我,怕是三天就能把朝堂上那些老油子氣的集體辭官。」

  晏沉被她這說法逗得笑了一聲。

  蘇軟便又繼續說下去,「而且……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呢。」

  她伸手從書案底下摸出一沓信來,展開在案面上,指著上面的丑字說:

  「你看,大強前兩天又寫信來了,說雲陽那邊這次倒春寒,凍死了好多莊稼,好些可憐人家守著地頭哭呢。」

  「所以我和大強商量好了,要好好發展種菜種糧大計,從雲陽開始,把暖棚、育種、施肥這些法子一步步推廣出去,讓家家戶戶都有糧吃。」

  她越說越興奮,最後笑著一拍手。

  「到時候你再幫我們寫一份更詳細的發財計劃、管理計劃什麼的!」

  「咱們把菜糧往外頭一賣,連鄰國的錢都統統吸到我的袋子裡來,這對我來說,比當皇帝有意思多了!」

  晏沉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沒打斷,唇角慢慢彎起一道柔軟的弧。

  就那麼笑著聽她說完,等她終於意猶未盡地住了口,才輕聲問:

  「想好了?」

  「想好了!」

  蘇軟用力點頭,語氣篤定又輕快。

  「我只想做一個美美的大乾首富,至於皇位……本來就該是你的。」

  晏沉看了她很久。

  像要分清她的話是真是假。

  她便坦然地仰著臉沖他笑,眼底亮晶晶的,像是盛了兩汪揉碎的金。

  晏沉沒再問第二次。

  他伸手揉了揉她發頂,轉身又從書架上取出另一隻扁平的紫檀木盒。

  裡頭又是一卷聖旨,和一隻小小的琉璃瓶,隱約能看到一縷細如遊絲的紅色,在淺淺的液體中輕輕浮動。

  「這又是什麼?」

  晏沉先將那捲聖旨取出來,展開鋪在她面前,上面字跡端整,大致意思是新帝廢除六宮、永不涉選秀之事。

  蘇軟愣住,轉頭看他。

  「這是……」

  晏沉平靜地說:「無論是你還是我登上皇位,這份聖旨都必須頒出去。」

  蘇軟翕了翕嘴。

  晏沉又拿起那隻琉璃小瓶,擰開蓋子,朝她伸出手。

  「把手給我。」

  蘇軟不明所以,卻還是老老實實將手搭在了他掌心。

  晏沉握住她右手,將那隻琉璃瓶翻轉過去瓶口朝下,對準她的手背。

  一點紅光從瓶中一閃,隨即沒入她手背皮膚,只留下一點極淡的紅色。

  蘇軟只覺手背微微一麻,像被螞蟻輕輕蜇了一下,猛地縮回手。

  「這是什麼啊?」

  再細看,便見那點紅印正慢慢消退,眨眼便只餘下一顆芝麻大的紅點,不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別怕。」

  晏沉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腕上那顆小紅點上安撫地輕輕揉了揉。

  「這是老東西新養出來的子母蠱,比之前用在拓跋淮無身上那對更純更烈,對人體無害,卻非死永不能解。」

  蘇軟一僵。

  「你這枚是母蠱,子蠱在我身上。」

  晏沉抬起右手,將袖口向上挽起一截,小臂內側果然也有一枚極淡的紅點,比蘇軟手背上那一顆略小一些,正伏在青色的血管上。

  他放下袖子,抬頭看向她。

  「所以你不用怕,不用怕我當了皇帝以後會背信棄義,會傷你害你。」

  「我的命,永遠握在你手裡。」

  蘇軟盯著他,聲音難壓地有些抖。

  「你……瘋了?」

  「我沒瘋。」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那隻紅點未褪的手,用力攏在掌心,聲音低且沉。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想當皇帝,想守江山,想替我父王實現他心中海晏河清的天下。」

  他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

  「但江山皇位,所有的一切,都不及你。」

  蘇軟鼻尖沒來由地一酸。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點濕意逼回去,又故意嫌棄地彎起嘴角。

  「……肉麻死了。」

  「嗯?肉麻?」

  晏沉挑了一下眉,順勢將她又往懷裡帶了一步,另一隻手便不老實起來,探到她腰側輕輕揉捏。

  「肉麻?哪裡麻?」

  「我給皇后娘娘揉一揉好不好?」

  他的手沿著她腰側向上,指尖一點一點地在她背上畫著圈。

  「是這兒?」

  蘇軟繃著身子不說話。

  晏沉的手指便又向下滑了一寸,落在她脊骨盡頭,輕輕揉了一下。

  「還是這兒?」

  蘇軟的後腰窩向來最怕他碰,被這一揉差點整個人彈起來。

  「喂!」

  晏沉便笑得更深了,指尖也往更深處磨,語氣卻一本正經。

  「那就是這兒?」

  蘇軟被他揉得又癢又酥,縮著腰想躲,晏沉卻不讓她躲,另一隻手攬住她後腰將人圈在懷裡,揉得越發過分。

  「晏明夷!你手拿開!」

  「不行啊,夫人說肉麻,我得好好查查是哪一處麻了,才能對症下藥。」

  他的手指越揉越往下,蘇軟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不對味兒,從「你拿開」漸漸變成含含糊糊的氣音,最後連氣音都綿軟下來,靠在他懷裡化開了。

  晏沉眼神控制不住地發黯。

  「看來洗手洗腳是不夠的。」

  他收回手,低頭看了看指腹上瑩瑩的水光,輕笑著湊上去咬她耳尖。

  「還是讓我伺候皇后娘娘沐浴吧。」

  蘇軟還沒來得及反駁一個字,便被他一把撈起來,往淨房方向大步走去。

  「晏明夷!我衣裳才換呢!」

  「脫了待會穿就是。」

  「你…你放我下來!現在還是白天!」

  「正因是白天,才看得更清楚。」

  「晏明夷!!!」

  蘇軟的聲音在淨房門口戛然而止,像被什麼軟軟地吞掉了,只剩一陣細碎的水聲,和一聲含糊的嗚咽。

  暮光從窗欞外灑進來,落在書案上那捲攤開的聖旨上,朱紅璽印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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