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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想出軌啊?皇后娘娘?

2026-09-28 21:19:18 作者: 趙小爻

  六月十八。

  太極殿前,兩側禁軍甲冑鮮明,槍戟如林,文武百官分列階下,朱紫緋綠層層疊疊,烏壓壓一片恭肅垂首。

  吉時一到。

  禮官唱喏三聲,金鐘齊鳴。

  晏沉牽著蘇軟的手,一步一步登上太極殿前長階,又一步一步登頂。

  他身著十二章紋袞服,玄衣纁裳,日月星辰繡在肩背,蔽膝垂至靴面,本就鋒利的臉上更添一層凜然天威。

  蘇軟則是一襲正紅鳳紋吉服,金線翟鳥流轉生輝,頸間壓著八寶瓔珞,腕上籠著赤金纏絲鐲,與他正是登對。

  她手心有些潮。

  晏沉察覺了,指腹在她掌心裡輕輕一勾,偏頭用唇無聲說了句「別怕」。

  蘇軟的心便穩穩落回去。

  深吸一口氣,與他並肩邁上最後一級台階,站定在那座鎏金御座之前。

  然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當著山呼萬歲的聲勢,與她一併坐下。

  「朕之江山,與皇后共享。」

  大典之後便是論功行賞,明旨一道道發出去,有功有過一旨明之。

  蘇明霽進封一等鎮國將軍,授金吾衛上將軍銜,掌西南三關兵權。

  燕回承襲鎮北王爵位,加封太子太保,又單獨上了一份請旨奏章。

  奏章措辭頗為小心翼翼,繞了大半行軍布陣的廢話後,才在末尾吞吞吐吐提了一句,求賜婚郁家女清和。

  晏沉便提筆寫了一道恩旨,賜封郁清和為嘉柔郡主,由晏沉親筆在賜婚詔書上添了「擇吉日完婚」的朱字。

  

  至於洪悉,一道吏部銓選文書下來,兵部尚書之位便正式落在他頭上。

  唯有沈昭野將封賞的聖旨送回了晏沉的案前,不卑不亢地跪地請旨。

  「臣請命前往弋北鎮守。」

  「弋北?」

  晏沉擱下硃筆,目光從案上摺子移到他身上,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若想領兵駐邊,西境、南疆都可以安排,為什麼偏偏是弋北?」

  沈昭野抬起頭來。

  「臣之前被貶弋北,曾親眼見過那裡的情形,群山環抱,流寇盤踞,還受鄰國時常侵擾,百姓困頓不堪。」

  「如今大乾邊境安定,無仗可打,臣留在京中也只是虛耗俸祿,所以想替朝廷守一守那片窮山惡水,讓弋北有朝一日,能成為大乾下一個北境。」

  晏沉向後靠回椅背,深不見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權衡似試探。

  「弋北偏遠窮險,兵馬糧草補給艱難,你若去了,便是自斷前路……」

  沈昭野不等他說完便以首叩地。

  「請陛下成全。」

  晏沉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提筆蘸墨,在明黃絹帛上落下幾行字。

  然後又從案邊抽屜里取出一方烏沉沉的虎符,一併推到案沿。

  「西南軍分出一半,另配糧草輜重若干,隨你赴弋北。朕封你為宣恩王,世襲罔替,統管弋北軍政各務。」

  破例封王,本朝未有。

  沈昭野怔了一下,才撩袍跪地。

  「臣,謝陛下隆恩。」

  晏沉擺擺手,沒再看他。

  「去吧。」

  沈昭野起身退出。

  殿門「吱呀」一聲拉開,日光從縫隙里傾瀉進來,他迎著那片光走出去,一步步沒有猶豫地踏下長階。

  經過御花園時聽見一陣喧譁。

  側頭望過去。

  便見廊外那棵老槐樹上,一道正紅的宮裝身影正騎在枝椏中間,探著身子,努力去夠樹梢的一隻美人風箏。

  梨子和兩個宮女正急得打轉。

  「娘娘!您慢些!」

  「娘娘您快下來吧,奴婢去叫人來取就是了!摔著可怎麼得了啊?」

  蘇軟卻滿不在乎地應了聲。

  「沒事沒事,就差一點了!」

  說著又努力往前探了探,指尖堪堪夠到那風箏的尾巴,卻差了半寸,於是便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


  沈昭野腳步不自覺停下來。

  恍惚間,他像是看見了一年前的那個花朝節,蘇軟也是這樣不顧體面地爬上樹去幫雲裊摘一隻風箏。

  她腳滑從樹梢摔下來,恰好摔進了他懷裡,也不管不顧摔進他心裡。

  她總是這樣,不管怎樣的境地怎樣的身份,都會為一個風箏爬上樹去。

  他彎了彎嘴角,正要轉身悄悄離開,卻沒注意到身後一個小宮女正搬著個矮梯快步走來,兩人撞了個正著。

  小宮女抬頭看清他臉,嚇得「呀」一聲,手忙腳亂丟開梯子跪下去。

  「沈……沈將軍恕罪!」

  這一聲喊得響亮,樹上的蘇軟嚇得腳下一滑,便向旁側栽了下去。

  「小心!」

  沈昭野本能地撲過去,伸出的手穩穩地頓在半空,堪堪護在樹冠下頭。

  可還沒來得及接住什麼,蘇軟已自己抓住枝杈,身形一晃便穩住了。

  她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好險好險。」

  沈昭野站在樹下,兩臂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看,天意早說沒機會了。

  蘇軟低頭看見他愣了一下,而後利落地從樹梢翻身下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又笑著攏了攏散亂的鬢髮。

  「沈將軍出宮去?」

  沈昭野垂眼,拱手行了一禮。

  「是,皇后娘娘。」




  蘇軟正想找個理由離開,卻又聽沈昭野遲疑地開口,「娘娘,臣心裡壓著一句話,想單獨問娘娘一聲。」

  蘇軟側頭朝梨子點點下巴。

  梨子會意,立刻招了招手,帶著跟前幾個小宮女避到假山後面去了。

  四周便安靜下來,只聽風從宮牆外卷過來,吹得老槐樹葉子沙沙地響。

  沈昭野對視著蘇軟的眼睛。

  「軟軟。」

  這個稱呼,他已經很久沒有叫過了,念出來時在舌尖陌生地卷了一下。

  「我想問你一聲……」

  「你真的是那個曾經心悅我,鬧得滿城風雨後被我拒絕的蘇軟麼?」

  蘇軟垂眸,日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在她臉上一跳一跳地晃著。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

  「不是。」

  沈昭野怔了一瞬。

  然後他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幸好。」

  幸好啊,那他便不必去後悔、去恨自己曾經居然親手把她推開過。

  一切都只是因為他不夠好,因為她本就沒有喜歡過他,因為和他的緣分不夠,而不是陰差陽錯地錯過了。

  所以,幸好。

  蘇軟抿了抿唇,沒接話。

  沈昭野退後一步,鄭重地整了整衣冠,拱手長揖向她行了一個大禮。

  「臣沈昭野此去弋北,山高路遠,今生不知還能不能有機會再見到娘娘,只惟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後半句話是:

  放心,我會替你守一輩子天下。

  但這話他沒說出口。

  蘇軟啟唇想說什麼,卻覺得這時候不論說什麼,都有些不合時宜。

  最後只剩一句平常的話。

  「將軍一路保重。」

  沈昭野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宮門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被日光拉得很長,落在金磚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蘇軟望著那道身影漸漸遠去,直到轉過宮牆,才輕輕嘆出一口氣。

  「怎麼?」

  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聲音。

  「捨不得?」

  蘇軟嚇得一個激靈。

  回頭便見晏沉站在她身後七八步遠,正臉色黑沉沉地瞧著她。


  語氣酸得要命。

  「想出軌啊?皇后娘娘?」

  蘇軟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忍不住打趣他。

  「陛下可真是學以致用啊?這個詞兒才學會多久,這就用上了?」

  晏沉眯起眼,語氣涼絲絲的。

  「詞兒算什麼?我還新學了個姿勢呢,正好和皇后娘娘學以致用一下。」

  話音未落,人已大步走上前,一把將蘇軟撈起來扛上了肩頭。

  「你放我下來!」

  蘇軟在他肩頭撲騰著,笑得整個人都在顫,「你肩膀好咯!咯得我肚子疼!你這直角肩能不能收一收啊?」

  「別動!」

  晏沉一手壓著她腿彎,一手往她臀上一拍,大步流星往養心殿方向走。

  一路宮女太監遠遠瞧見這副光景,紛紛垂首讓路,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成牆角一根柱子。

  蘇軟紅了耳根,壓低聲。

  「晏明夷你趕緊放我下來!別大白天的發瘋啊!這麼多人都看著呢!」

  晏沉聞言根本不為所動,表情語氣那叫一個冠冕堂皇。

  「看到正好,我就是要讓全天下的人都幫著我好好盯緊你,看你還敢不敢隨便跟別的野男人說說笑笑。」

  蘇軟:「……」

  她趴在他肩頭上,被顛得東倒西歪,忍了又忍還是沒繃住笑出聲。

  「你到底幾歲了?」

  「人家都走了,還吃這種飛醋!」

  晏沉咬牙切齒地低哼一聲。

  「二十三歲。」

  「剛好到會吃醋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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