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醍醐灌頂
立有兩騎拍馬出列,即向東面迎去。
馬蹄擂動大地,奔如鼓點,數十步之遙轉瞬即至。
二人瞧得清楚,來人一身布衣,並無甲冑,雖佩刀劍,卻又不曾拿在手中。
哈哈,想必是騎術稀鬆,操馬時提不得兵器。
他們各提長矛,姿態輕鬆地迎了上去。
便是拿得兵器又如何,山野村夫,又哪能當得一槍?
鐵意渾沒將這二人放在眼中,雙目只盯著前方大股隊伍,算著距離。
為防其結陣攢射,既然動手,便要講究一個快字!
離近十步,鐵意左手抬起一抖,指尖發出一道蒼白疾電,當先的騎士頭頸一揚,如中妖法,應聲而倒。
身側同伴「欸」了一聲正驚異望去,鐵意已劈手奪了條長槍,雙臂一掄便橫砸在其腦側,探手再抓其兵器。
這一下兔起鶻落,青巾軍只覺眼前一花,二人已俱在地上生死不知。
「老大,不對!是高手!」
「嗯?!」
賊軍頭吩咐過後,便專心在看兩個掙扎不已的峨眉女弟子。
這下聽了呼喝方才抬頭,見那一騎竟已奔至近前,兩邊腋下各夾一桿長矛。
他皺眉道:「慌個什麼,一人而已!」
也不須他號令,五行旗下勁卒已做出應對。
只見十幾名步兵持矛出列,結尖陣預備拒馬,其等身後箭雨齊發,沖天而起,畫著弧將要落下。
鐵意冷哼一聲,雙腿夾著馬腹,起伏間奔行毫不減速,直懟那尖陣衝去。
至二十步外,驀地雙腕發力一轉槍桿,架於肩上,奮力投擲出去。
槍出如龍,寒芒破空,刺破長風發出尖嘯。
「咻!」
那些青巾兵卒萬沒想到此景,一時呆愣當場。
當面之人求生欲爆發,揮動手中長矛打去,卻絲毫不能造成阻礙。
「啊慘呼聲中,兩具身體被長槍一穿而過,巨力帶動著他們向後飛去,砸開一片空地。
尖陣頓時潰散而開,鐵意單騎勢如破竹,一瞬殺了進去,將才落下的箭雨拋在身後。
他隨手從地上拔起長槍,縱馬躍入弓手陣中,也顧不得細看,總之左揮右砍,見著能動的便給上一下。
鐵意衣衫獵獵,一身內炁已鼓盪至極,太乙螺旋勁旋著諸般炁勁貫進長槍之中。
五行旗中但有那敢恃武力上前一戰者,每一出手必被震飛兵器,第二下便非要去見閻王不可。
奔馬方踏出三十步外,一身玄衫便化作血衫,馬前已無一人敢面向於他,皆倉皇如狼奔豕突。
「這是哪裡來的趙子龍?」
那賊軍頭瞠目結舌,尚在原處發愣時,左右親兵已搶了上來,擁其上馬。
「強人兇悍,老大快先走罷!」
鐵意眉頭一橫,立時察覺到這邊動靜。
也沒法不注意,甲冑可是稀罕物,此地數十號賊人,唯獨那賊首全甲披身,澄明瓦亮,豈能不顯眼。
見賊首要逃,他當即一勒韁繩,調轉馬頭沖了過去。只是有這一個轉折,馬速頓失。
迎面奔上來一人竟有騎射之能,在馬上彎弓搭箭,振弦發矢。
飛羽劃如流星,鐵意正欲持槍撥擋,卻聽胯下坐騎哀嘶一聲,頓失前蹄。
好傢夥,竟還知道射人先射馬!
鐵意眉頭一皺,借著摔出之勢足下發力,在馬背重重一踏,整個人頓時飛身而起。
「咻咻咻!」
他耳中一動,知有暗器打來,即刻揚起左手,甩出一道銀蛇,迅疾如電地繞上了射馬之人的脖頸。
「唔...!」
那人驚恐之下,雙手棄了弓箭抓向項間,忽感一陣沛然巨力猛地收緊,「咔嚓」一聲響便沒了知覺。
鐵意借這一拉在空中橫移,避開一蓬暗器的同時,穩穩落在此人馬上。
將屍體一手推開,旋即又催動馬匹,朝那賊首追去。
「哪裡走!」
驚雷般的炸響自身後傳來,那賊首猛一回頭,厲喝道:「某隨李統領南北趟過,又何曾怯懦?回身迎戰!」
他情知自己甲冑甚重,絕逃不脫,生死之間卻也不乏血勇,竟率親兵催馬反殺而回。
「殺啊!」
「他只有一個人!」
這七八桿槍矛一齊攜馬力扎刺而來,鐵意單槍匹馬又未著甲,卻也難掠其鋒。
只見他稍偏馬頭,切向側翼,錯身而過時探出長槍奮力一攪「噹啷鏘~」
頓時有幾支長矛直飛沖天,徑直人仰馬翻者亦不在少數。
衝鋒過去,賊眾正調轉坐騎之時,鐵意直接棄了馬匹飛身折回。
人尚在半空,長槍已先行擲出,釘中那賊首的坐騎。
「滄」
落地一個翻滾,他已拔了橫刀在手,矮身衝進馬群,使出地堂刀法,見腿便砍。
「噫律律律律律~」
一片哀嚎之中,鐵意已來到剛半爬起的賊首身前。
此人倒是好運氣,這番墜馬又是毫髮無傷。
他一腳將其踢翻,半句廢話沒有,上手拉開面甲便一刀釘了下去。
「老大!」
左右親兵也算忠勇,主將既死,居然也還肯上前拼命。
鐵意揮刀劈翻二人,左側又有賊子逼來,正要反手拔劍時,身後傳來聲嬌叱:「彎腰他從善如流,直接魚躍向前滾翻出去,腦後「呼」地風聲刮過,那賊子已被杆長矛釘在地上。
回頭望去,正有一位臉頰高高腫起的女俠喘息不已。
這兩個峨眉女弟子已然脫困,另一人看著正在組織百姓反抗。
戰場之上,除卻這些賊首親兵,其餘亂軍已四散而逃。
鐵意一揚下巴,高喝道:「勞你們安撫百姓,某去去便回。」
說罷拔起一桿長矛,尋了匹坐騎,又孤身一人追逐出去。
蘇夢清的目光一路追著那背影,其時日照方殘,雲下泛著黯淡的金光,全然不如那青年一身鮮紅來得耀眼奪目。
此人...是誰?
「吁律律鐵意一身黏稠地回到寨門前時,天已經全黑下來。
火盆架子發出的暖光照在他身上,寨門中頓時迎出一眾村民。
「恩公!」
「是英雄回來了!」
民眾熱切之極,爭搶著牽馬執鐙,迎他入寨。
一村老道:「酒飯早備,請英雄先沐浴洗塵。」
鐵意笑道:「在下委實疲憊,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快請,快請!」
到了居所,好容易才推拒了大姑娘小媳婦的熱情,得以獨自進屋沐浴,將一桶清水洗成血水。
換了乾淨衣衫,鐵意散披著微濕的頭髮出去,村長兒子在院中相候:「我家在側廳略備薄酒,峨眉派的三位女俠正在相候。」
「曉得大俠們有要事商議,絕無人打擾。」
「恩公請!」
鐵意略一謝過,便隨著前往。
到了地方敲開廳門,立有三道綺麗身影一齊起身。
「崆峒追魂門鐵意,勞駕幾位師姐妹久候。」
鐵意稍一抱拳,撩起前擺邁了進去,村長兒子即推上門退去。
「果然是斬仙刀鐵平之!」
「少門主今日大殺四方,風采逼人,我們等上一陣又值什麼?」
四人見了禮通過姓名,二女齊請鐵意在上首坐了。
左邊那臉頰還未全消腫的姑娘喚作蘇夢清,瞧著二十餘歲;
右手大眼鵝蛋臉的名叫趙靈珠,倒看著比鐵意還小些。
二女皆是峨眉第四代俗家弟子,拜在滅絕師太門下。
鐵意又望向最下首未發一語的小姑娘,其相貌平平無奇,看來只不過比殷離大上一些,絕沒到能出來闖蕩江湖的年紀。
蘇夢清見他目光,指著介紹道:「這位妹子小名叫作韓昭兒,原是彰武鄉間大戶人家的女兒。
可惜家鄉遭了青巾賊之亂,落入流民群之中,險些做了饑民口糧。我二人恰逢其會,將其救下,憐她舉目無親,便準備帶回門中安頓。」
「咱們說話,不必避著她的。」
鐵意與女孩兒四目相對,禮貌地點頭笑了笑,並沒太放在心上,著急與峨眉弟子問起當下形勢:「二位師姐緣何孤身行動?不知滅絕師太現在何處?我家周芷若師妹還好嗎?」
蘇夢清笑道:「少門主莫心急,我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你且先填填肚子
吧。」
趙靈珠即笑著起身,為鐵意斟了杯酒水。
鐵意謝著接過:「見笑,見笑。」
鄉野倉促之間備不下什麼珍饈,不過村中感謝他出手救命,也是但有什麼都拿了出來,鋪了滿滿一桌肉食。
鐵意殺了半晌,早餓的急,便不客氣地用起飯來,一面聽蘇夢清說話。
那李喜喜向北竄入山間後,想必是無力再解決大股部隊的後勤吃用,便主動化整為零,命手下拆作零散游勇,自在山間謀生。
如此一來,綿州以北的百姓可就遭了大殃,到處硝煙不斷。
峨眉領銜的川中義士不得不四處救火救人,顧此失彼。
亂局之中,李喜喜也能成功隱藏行跡,叫滅絕師太雖提著倚天劍,卻也尋不到他門上去。
滅絕師太氣得三屍神暴跳,遂將弟子四面派出打探消息,誓要找到此獠不可。
如此,鐵意才會在這山間遇見蘇、趙二女。
她們三人在這村寨中借宿休憩,卻不想恰好有一標青巾軍來襲,險些便送了性命。
鐵意聽罷說道:「我這一路找來頗有感觸,識路找人,實在是比刀劍相殺更難上不少。」
趙靈珠掩口笑道:「唯獨鐵少俠這般有百人敵之能的,方才夠格這麼感嘆呢。」
鐵意謙虛地笑了笑:「我這點兒道行算得什麼?憑滅絕師太與武當張四俠之能,李喜喜但敢漏了行蹤,必不能留住性命。」
趙靈珠道:「張四俠忽接到飛鴿傳書,許是派中出了什麼事情,便先即回去了。不過也還留下幾位武當的師兄弟在此襄助。」
鐵意一聽,想必便是殷六俠與黑玉斷續膏的事情。
「請教二位,我家周師妹可還好嗎?」他又問道。
「她天性純真,原在門中時也少經兵危戰凶之事,更從沒與人搏過命,我實在擔心不下。」
他話問出口,忽覺左右二女眉毛一扭,臉色有些怪異,當即心頭一焦:「她可出了什麼事嗎?」
「沒有,沒有...」蘇夢清連連擺手。
「芷若師妹冰雪聰明,本派掌門對她心愛備至,常嘆她不是峨眉弟子,叫我們都嫉妒
呢!」
趙靈珠又道:「周師妹天才橫溢,於劍法一道渾然天成,數月以來武功大進,聲名鵲起,鐵少俠不必過分擔心。」
聽她們這麼講,鐵意不由鬆了口氣。
酒足飯飽,幾人約定休憩一日,便啟程去尋滅絕師太所領峨眉本部人馬。
分別之際,三女起身請他先行,擦身而過時,韓昭兒姑娘忽輕聲道:「大俠哥哥,你很在意你的妹妹呀。」
鐵意聽她語聲清柔如銀鈴,甚為悅耳迷人,低頭看去,笑應道:「出門在外,哪有不牽掛親人的。」
韓昭兒垂下眼眸,輕念了句:「真好。」
鐵意這才想起,這小姑娘家裡橫遭兵禍,已舉目無親,不曉得他這般說會不會牽動人的傷心之事。
小姑娘抬起頭來,雙手交握露出淺笑:「大俠哥哥,令妹有你心心念念,定然平安無事啦~」
鐵意聽得高興,微笑道:「好,好,全承小妹妹吉言。」
說著話便在身上摸索起來。
不過他一路打殺過來,方才又沐浴更了衣,一時間身上還真沒有什麼玉佩、金鎖一類可作贈禮的小玩意兒。
只是這姿態都擺了,堂堂鐵少門主若是什麼都沒摸出來,豈不大大丟了面子?
他指尖一翻,彈出一點亮光,反轉捏住刀刃遞了過去。
「初回見面,不成敬意,只是仔細莫傷著自己。」
蘇夢清「喲」了一聲,輕拍小姑娘肩頭:「這便是大名鼎鼎的斬仙飛刀啦,只管收著便是。」
昭兒雖還沒入門,但蘇夢清驗過她根骨,已將她當個小師妹看待,滿心為其打算著。
這位鐵少俠年紀輕輕藝業驚人,將來成就更不可限量。此時能碰巧結下一份善緣,算這丫頭有福分。
韓昭兒小臉兒一紅,旋即雙手捧過,低下頭去,聲如蚊蚋地道了聲謝。
趙靈珠打趣道:「鐵少俠馬上功夫獨步天下,認妹妹的功底也不遑多讓。
有了芷若妹妹、不悔妹妹兩個義妹還嫌不足,這才說上兩句話,又多了個昭兒小妹妹~"
眾人又玩笑幾句,這才各自分別,回房休息。
次日上午,一行四人一齊上路。
寨中百姓挽留不得,送出數里之遠,縱百般推拒,仍給他們添了不少行李,多贈了一匹駑馬馱著。
鐵意在馬上連連拱手,總算送得一干村民回返,回頭沖三女笑道:「往後幾日是不缺乾糧了。」
趙靈珠道:「全仰賴鐵少俠的威風呀!」
韓昭兒眼波顫動,輕聲道:「這樣...這樣真好,有這麼多人爭相感謝。」
鐵意鼓勵她說:「昭兒將來在峨眉派中好生修行,練得一身本事,便可下山行俠仗義,護佑一方。到那時候,自然也有百姓對韓女俠感激備至。」
韓昭兒口中默念了一聲「韓女俠」,眼中顯然生出神往之色。
「想練成大俠哥哥這般武藝,不知還要多少年才能成。」
鐵意道:「多少是要耗些功夫的,不過他話鋒一轉,似有遲疑。
趙靈珠追問道:「不過什麼?鐵少俠別賣關子啦。」
鐵意輕笑道:「不過,難處其實不在練成多高的功夫。」
「哦?此言何解?」
鐵意便答道:「若真有俠義之心,肯扶危濟困,那麼事到臨頭時,不過路見不平一聲吼而已,倒也不必非得練得天下一流的武功。」
「而當你果真有朝一日力勝常人,高來高去,往來皆是有頭有臉的名士大德,還願不願意低頭去看看腳下的芸芸眾生,幫他們一把呢?」
韓昭兒道:「兩位姐姐和大俠哥哥,不都正在做這些好事嗎?」
鐵意點頭道:「所以峨眉、崆峒,倒也還能算是這江湖上的名門正派,我們自稱一句「正道」弟子,面上可以不覺慚愧。」
韓昭兒聽出這是在告誡自己,便笑著一點頭:「我記在心裡了,多謝大俠哥哥。」
鐵意謙道:「不過是自己的一點感悟而已,我可不敢替掌門師太教徒弟。」
行至午後,恰逢一條山澗小溪,幾人便停下歇馬,取水燒熱泡開乾糧。
三女心中念著鐵意前日的救命之恩,不叫他動手做事。
鐵意湊著撿了兩支柴,反被蘇夢清揮手趕去溪邊。
他便也不再客氣,坐下又取出易經來讀,盯著那六十四卦比比劃劃,不一會兒便眉頭
深皺,苦悶至極。
韓昭兒正來到他身邊不遠處搓洗什麼,側首見著鐵意表情,不由好奇地靠了過來。
「呀,大俠哥哥在研究伏羲八卦?」
鐵意抬起頭一臉苦色:「這稱呼太也贅余,妹子還是喚聲師兄便是。」
韓昭兒即微笑稱道:「鐵師哥。」
鐵意點頭應了,搖了搖手中書冊:「妹子也認得這八卦圖?我看這些真是一頭霧水。
只是本派中有一門輕功步法,以此標記方位,上下前後銜接皆據其理,不可不學,這才硬著頭皮記了個囫圇。」
這門天羅步,真是鐵意學武以來所遇的最大難關。
便是當初性命垂危時,強將太乙天極功掛上亂環訣,都沒有這麼費勁。
韓昭兒道:「原來在家中讀書識字,倒是學過......原來師哥方才手中比劃的方位變幻,竟是步法?」
鐵意頷首道:「是,本派中有位師妹因緣巧合練成此術,只是她自己也有些稀里糊塗,講不清楚。」
外人面前,鐵意還是沒把歐楚憐那「一心逃命」的感悟講出來。
萬一露了出去,歐師妹和崆峒派的面子都得有些尷尬。
「所以,我只好將她使的步法強記下來,再憑秘籍與這八卦圖對照,自己摸索。」
韓昭兒抬起一隻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虛畫:「師兄方才比劃的這方位...歸妹趨無妄,無妄趨大有?」
鐵意眸中不禁閃過驚色,這女子竟有過目不忘之能?而且對八卦之術..
「不錯,正是這兩句!妹子簡直像是看過本派天羅步的秘籍一般。」
「只是昭兒妹妹..
」
鐵意雙眼微眯,也抬起手在空中比划起來。
「你如何能從我比劃瞧出,第二步是踏在無妄」?」
這正是他始終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天羅步的原經所載,的確是「歸妹趨無妄,無妄趨大有」。
以經文對應伏羲六十四卦方圓圖,應先踏東偏南,再往北偏東,而後一個大折身回正南偏東的大有位。
然而按鐵意強記下的歐師妹的步法,才到第二步便接不上趟。
其乃是從東偏南踏向了南偏東,只稍稍挪了數個方位而已。
對照在圖上,明明不是「無妄」位!
鐵意方才讀書時,手中所劃乃是歐楚憐的步法,而非天羅步的經文,可韓昭兒卻硬生生能憑空瞧出「無妄」來,實在不能不令他感到驚奇。
韓昭兒稍作沉吟,開口道:「乾盡午中,坤盡子中,其陽在南,其陰在北。無妄」位在「明夷」位和「隨」位之間,此乃伏羲八卦之理,師哥想必已經記熟了。」
她說著話拍拍手站起身來,提起裙角露出羅襪繡鞋,還有一雙精巧纖細的腳踝。
「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師哥可知,這八卦方圓圖,還有個先天、後天之分?」
鐵意一雙眼睛已牢牢盯著她的腳,雙手執禮道:「請昭兒妹妹賜教。」
韓昭兒俏臉一紅,輕聲念著「不敢」,又感到鐵意視線所系,一時只覺腳面兒一陣發燙,好容易才定住嗓音,開口不曾走調。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此先天矣,世稱伏羲八卦。」
「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此後天矣,亦稱作文王八卦。」
鐵意恍然大悟,原來所謂「文王拘而演周易」,是應在此處。
「為兄魯鈍,昭兒妹妹可否再說得明白些?」
韓昭兒感其坦誠,輕輕一笑,只覺眼前人身上救世大英雄的光環淡去些許,卻變得更加溫暖親近了。
她想了一想,白話道:「先天為體,為不變之根本,天行之常理。伏羲的八卦,講天道。」
「後天為用,因之以為用,人也。
文王的八卦,講的則是人在天地之間,明了自然陰陽生殺流轉之機之後,又應該如何依天數規範行事。」
她輕輕邁開腳步,蓮足靈巧地躍動三下,一時間羅襪生塵,優美至極,正與歐楚憐步法所踏的方位一般無二。
「歸妹趨無妄,這第二步無妄,應是踏在了後天之中,再趨大有,又復返先天。」
「師哥門派的這門步法立意頗高,有天人合一之相呢。」
韓昭兒蓮步輕挪,走近鐵意身前。
「要簡單明白地說嘛~倒也容易。」
她伸手捉著鐵意面前的方圓圖,輕輕順時針旋轉,直到正上方的「乾」位來到原本「艮七」的位置。
「鐵師哥,請看。」
鐵意雙眼陡然一亮,如醍醐灌頂,神智霎時清明澄澈。
那「無妄」之位,果然轉到了原本的南偏東方向上!
原來如此!
恍然大悟之後,他又瞬間明白過來歐楚憐是怎麼練成的,立即感到懊惱不已。
倘若鐵意一開始不曾見過歐師妹的步法,而只得到秘籍經文,那他多試幾遍不得其法,必會對照著八卦方圓圖多番嘗試。
畢竟這六十四方位乃是一個圓圈,說不得有一下踏對,內息通暢,他也便試出來了。
歐楚憐當年所謂「一心逃命」才碰巧練成,十有八九便是這個路子。
偏偏他先在眼前強記了歐楚憐的步法,先入為主見識了對的,卻怎麼都跟秘籍對應不上,反而陷在了死胡同里。
直到今日得這姑娘點化,才終於脫出樊籠。
人生際遇,怎一個奇妙了得?
鐵意鄭重執手,深鞠一禮:「多謝韓師妹,靈犀一指破我迷障!」
韓昭兒見他這般鄭重,反而慌張起來:「我不過識過幾個字,亂說一通,不敢當師兄」
「餵」
遠處傳來一聲呼喝,二人扭頭望去,趙靈珠正招手喊道:「你們聊什麼呢,水要燒開啦~」
鐵意笑道:「昭兒妹妹在指點在下武藝。」
趙靈珠忍俊不禁:「鐵少俠也太會哄人開心~小昭,瓦鍋洗淨了沒?快取過來。」
「,這就來!」
小姑娘答應一聲,明眸回首沖鐵意一笑,小快步跑了過去。
鐵意心情大好,笑著邁開步子,忽有一頓。
趙師妹方才喚她什麼?
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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