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的你,和我有什麼關係?」
雅兒貝娜繞著顧淵飛了半圈,尾巴氣得在身後亂甩。
「憑什麼扣我的日結啊!」
啪——!
紫色長鞭撕開血霧,從側方抽向雅兒貝娜。
雅兒貝娜猛地偏過頭,鞭梢擦著臉頰掠過,擊中後方胃壁,綻開一圈紫色波紋。
「你還敢偷襲我!!!」
雅兒貝娜轉頭瞪向自己的複製體。
同樣的黑色羽翼,同樣的紫色眼瞳。
就連揮鞭時微微揚起的下巴,都和她如出一轍。
可就是因為它和自己太像,老闆才會將怨氣都撒在自己身上!
想到日結被扣,雅兒貝娜氣得咬牙切齒,背後羽翼猛地展開。
「老闆,日結的事晚點再說!我先收拾一下這個冒牌貨!」
兩道紫色身影同時衝上高處,長鞭在半空連續碰撞,魔力化作大片花瓣,沿著胃壁向四周飄散。
另一側,兩道嬌小身影正面撞在一起。
轟!
複製體莎莎撞進胃壁,大片血肉隨之凹陷。
她剛要掙脫,莎莎已經追至面前。
黑色龍鱗沿著嬌小手臂迅速蔓延,五指拉長,化作猙獰龍爪。
黑紫火焰從鱗片縫隙中燃起。
【虛無之火】!
莎莎一爪按住複製體的面孔,將她重新壓回血肉深處。
黑紫火焰轟然爆發!
複製體連同周圍胃壁一併失去色彩。
龍鱗、血肉與糾纏其中的粗大血管迅速崩解,化作細小黑灰,又在火焰中徹底湮滅。
轉眼間,胃壁上只剩一片巨大的空洞。
莎莎收回龍爪,黑紫火焰沿著指尖緩緩熄滅。
「假貨。」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煉獄炮火逐漸散去。
複製體巴洛塔融化在火焰之中,地面只剩一條被燒焦的血肉溝壑。
巴洛塔扛著【地獄轟】走出火光,抬頭看向了半空。
兩道紫色身影正在胃室上方交錯飛行,長鞭連續碰撞。
啪!啪!啪!
紫色魔力向四周擴散,周圍血肉受到情緒影響,時而興奮收縮,時而恐懼顫抖。
巴洛塔將炮口對準了兩個魅魔,喊道:「快讓開!我都分不清哪個是真的了!」
「活下來的就是真的!」
雅兒貝娜立即揮出長鞭,纏住自己複製體的腰身,旋身將其甩向炮口:「接好了!」
「那我可就不管了!」
巴洛塔直接扣下扳機。
轟——!
赤紅光柱命中魅魔的胸口,煉獄之火迅速吞沒其熱辣的身軀。
胸膛在炮火中炸開,黑色羽翼連同四肢崩裂飛散,一根彎曲魔角旋轉著跌入血泊。
巴洛塔看向那根魔角,那一瞬間,她還真擔心自己打錯人了。
好在,魔角很快軟化成血肉,融入了腳下的血泊,果然是複製體。
這時,雅兒貝娜落回顧淵身邊。
「老闆,冒牌貨都解決了,日結是不是不用扣了?」
「看你表現。」顧淵說道。
雅兒貝娜眼睛一亮,還想繼續爭取,世界樹深處便傳來一聲斷裂脆響。
咔嚓!
一道巨大裂紋貫穿樹幹。
蒼白樹皮向外翻卷,暗紅血液從樹幹內部湧出。
樹冠上的大賢者身體一顫。
她能夠感受到,生命之神的力量正在衰減。
世界樹扎進胃壁的根須,每一刻都在消失。
曾經龐大到足以覆蓋整座遺蹟的意識,也隨著神明血肉一同被撕碎、咀嚼。
她看向下方。
殺死顧淵已經不可能了。
繼續留在這裡,她只會跟著世界樹一起,被狂獵徹底吞下。
大賢者眼中的恐懼逐漸凝固。
她將目光投向樹幹深處。
那裡還藏著一顆心臟。
咚、咚、咚……
胡凌玥被血紅根須包裹,身體已成為世界樹生長的溫床。
她的血管與根須相連,神經遍布樹幹。
意識被壓在世界樹深處,卻依舊保持完整。
大賢者心中一動,閉上雙眼。
散布於神明器官中的精神迅速收縮。
關於胡凌玥的一切,也隨之湧入她的意識。
精靈王交付的使命。
逐光者的戰鬥方式。
潛伏在琉璃公會期間經歷的事情。
對血精靈的仇恨。
對顧淵的戒備。
還有她準備以自身為種,封印大賢者時的決然。
記憶、情緒、習慣與思考方式,被大賢者全部讀取。
「這具身體……」
世界樹上的血色眼眸緩緩合攏:「歸我了。」
……
嗷嗚——!
狼嚎再次穿過胃室。
數道巨大爪痕憑空出現在世界樹上。
粗壯樹幹從中央撕裂,枝條與根須成片崩斷。
樹冠間,大賢者原本的身軀也失去支撐,隨著斷裂枝幹一同墜入下方血肉。
白皙皮膚迅速裂開。
金色長髮、面孔與四肢接連軟化,轉眼融成一攤暗紅血液,被蠕動的胃壁吞沒。
又一道狼爪撕過樹幹。
包裹胡凌玥的木質結構轟然破碎,扎進她身體的根須也被強行扯斷。
透明黏液混著鮮血從裂口湧出。
胡凌玥失去束縛,從崩塌的樹心中墜落。
安吉列絲立刻抬手,灑出一縷縷暗金色經文,托住了胡凌玥的身體,將她緩緩送到地面。
「她竟然還活著?」
雅兒貝娜扇動羽翼,落到旁邊。
安吉列絲將手掌貼上胡凌玥胸口。
「心臟正常。」
經文沿著指尖向胡凌玥體內滲透。
「身體雖然虛弱,卻沒有致命傷。」
胡凌玥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她神情茫然地望著上方不斷收縮的胃壁。
過了數息,那雙眼睛才重新聚焦。
「顧淵……」
胡凌玥撐住地面,試圖起身。
手臂剛剛發力,虛弱身體便再次跌了回去。
安吉列絲伸手扶住她:「你的身體剛與世界樹分離,不要急著行動。」
胡凌玥低頭看向自己。
被根須刺穿的位置,只剩下一道道淺紅痕跡。
安吉列絲用褻瀆聖光治癒了她的傷口,卻無法立刻補回流失的體力。
「剛才發生了什麼?」
胡凌玥抬手按住額頭,聲音沙啞:「我只記得自己發動了世界樹枝丫……」
她順著周圍的斷裂聲望去。
血紅巨樹正在狼爪傷口中崩解,粗壯枝條成片墜落,又被看不見的利齒撕碎。
胡凌玥眼中浮出驚愕:「世界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顧淵看了她片刻。
「狂獵之神正在吞食這座神明器官。」
「狂……獵……」
胡凌玥低聲重複這個名字。
她顯然沒有立刻理解其中含義。
「還能走嗎?」顧淵問道。
「可以。」
胡凌玥推開安吉列絲攙扶自己的手。
雙腿剛剛站直,便因無力輕輕晃動。
她很快調整重心,獨自站穩。
「巴洛塔。」
顧淵轉過身,看向正在崩塌的胃室。
「這裡要崩塌了,試一試能不能離開。」
「OK!」
巴洛塔比了個OK的手勢,將【地獄轟】拋向前方。
槍身在火焰中迅速重組,化作一輛赤紅機車,落在血肉地面上。
她翻身跨上機車,俯身擰動油門。
轟——!
燃燒車輪高速旋轉。
一條赤紅賽道從車尾向外延伸,撞開層層蠕動的胃壁,通往神明器官之外。
「賽道打開了!可以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了!」
巴洛塔興奮道。
「那就先出去吧,這裡交給狂獵。」顧淵點了點頭,率先走向賽道入口。
雅兒貝娜與莎莎緊隨其後。
胡凌玥跟在眾人後方,安靜望著顧淵的背影,心中卻怒火滔天。
就是這個人。
奪走血獸,破壞復活儀式,又將生命之神的胃囊,與世界樹一起獻祭給了狂獵。
不過,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只要離開神明器官。
只要重新接觸外界的鮮血。
她就能利用這具高等精靈的身體,重新開始!
就在大賢者準備收回視線時——
前方的顧淵突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了身。
兩人的目光隔著紛飛的血色枝葉撞在一起。
「胡凌玥」迎上顧淵的目光,神情自然地浮現出一絲疑惑:「怎麼了?」
顧淵嘴角微微勾起,笑道:「大賢者,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不能凝視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