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胡王子接著往下講。
「我們不能中他的計,成為他的墊腳石,父汗派我們來,首要任務是和談,是拿到和談條件,為我們部族謀利益,而不是被一個心機男利用,成為他奪嫡墊腳石。」
「原來如此。」
契丹王子停下了腳步,但臉上的氣還沒消。
「道理我懂,可是這小子也太狂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拍著扶手。
「父汗交代我,談判要硬氣,條件咬死不放,可被他這麼一搞,當著那麼多百姓的面把我們踩在腳底下,我們氣勢天然就矮了一頭!」
「你跟我說說,這種情況下怎麼硬氣?明天坐到談判桌上,對面的大漢官員想到今天這一幕,能拿正眼看我們?」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韃靼王子的眉頭擰得更緊。
東胡王子沉默了幾息,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不會。」
契丹王子抬頭。
「什麼不會?」
「談判最主要的東西,是條件。」
東胡王子兩手擱在桌上,手指交扣。
「父汗讓我們咬死條件不放,那我們就咬死,他靖安王再狂,坐到談判桌上,該給的東西一樣都少不了,他打得過我們一個人,打不過草原十幾萬鐵騎。」
他頓了頓。
「而且,這個靖安王……」
三個人的視線都看過來了。
東胡王子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們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正面挑戰他,然後……擊潰他。」
脫不花的兩隻眼珠子亮了。
「什麼意思?」
東胡王子看著脫不花。「你覺得,正面打,你有沒有把握贏他?」
脫不花嗤了一聲,那表情就跟在說你看不起我?
「把握?你問我有沒有把握?」
他站了起來,屋子都被他撐得小了一號。
「別看他個子不矮,有一米八左右,可跟我比呢?」
他伸出兩手,比了個高矮的手勢。
「老子兩米三!五百三十斤!雙臂之力超過千斤!」
東胡王子抬了一下手。「你別急,靖安王能滅掉北蠻,擊潰聯軍,還殺了瓦剌的左谷阿岱,他的武力絕對不會低。你不要輕敵。」
脫不花哈哈笑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椅子在他屁股底下嘎吱響了兩聲。
「東胡王子,你聽我說。」
他拍了拍胸脯,聲音壓了下來,反而顯得更有底氣。
「正面對戰,不管有武器沒武器,大漢無人是我的對手。」
「普天之下,唯獨金庭的鐵木爾,跟我有一戰之力,但鐵木爾也就兩米一,用雙斧,死戰的情況下,他也絕對贏不了我。」
他把拳頭往桌上一墩,篤定得很。
「我脫不花說句狂的話……這天下論武力值,一對一的情況下,沒人打得過我,再不濟的情況下,也是個平手。」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東胡王子點了點頭,拍了兩下手掌。
「有脫不花將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韃靼王子終於開了口,他一直在聽,這會兒往後靠了靠椅背。
「脫不花的個子,就已經決定了他的神勇,他是天底下最勇猛的男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脫不花嘿嘿一笑,又拍了一下胸脯。「那是一定的!」
他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兩步,腦子裡已經在想擊敗李承澤的畫面了。
「幾位王子,你們幫我想個辦法。」
「給我一個正面打他的機會,最好當著全京城人的面。」
他攥緊了拳頭,骨節咔咔響。
「他今天當著所有百姓的面羞辱我們,那我就當著所有百姓的面,把他打趴在地上!」
他越說越興奮,眼珠子裡全是戰意。
「讓那些漢人看看,他們的靖安王,在我面前就是個小雞崽!不光挫了他的銳氣,還能滅他大漢朝廷的威風!」
契丹王子想了想,點頭。
「這個主意好,如果能正面擊敗靖安王,大漢士氣必潰。」
東胡王子也附和。
「嗯,一場公開的較量,贏了的話,比什麼都管用。」
韃靼王子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放心吧,我們會儘量給你創造這個機會。」
脫不花一錘捶在自己胸口上,梆梆響。
「只要讓我上場,其他的什麼都不用管!」
他的聲音在鴻臚寺二樓迴蕩,從窗縫裡漏出去,樓下的草原小兵都聽見了,紛紛抬頭看了一眼。
……
京城東門。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在城門洞裡,守門的兵丁正百無聊賴地靠在門柱上打盹。
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地的聲響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守門校尉抬頭一看,城門外的官道上,一支押運隊伍緩緩而來。
十輛馬車,前後各有騎兵護衛,打著的旗號是——居庸關。
校尉皺了皺眉,從城牆垛口上站起來,衝下面喊了一聲。
「站住!」
押運隊伍在城門前停了下來。
校尉帶著兩個兵丁走過去,攔在第一輛馬車前面。
「哪來的?幹什麼的?」
馬車旁邊,一個穿著甲冑的隊長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封文牒遞過去。
「居庸關運輸隊,奉命押送物資入京。」
校尉接過文牒掃了一眼,上面蓋著居庸關的大印,還有一個靖安王的私章。
「箱子裡裝的什麼?」
隊長往後一指。
「靖安王殿下剿滅鎮北王后查抄的贓銀,共十箱,奉命送入京城。」
校尉愣了一下。
「打開看看。」
隊長也不含糊,朝後面一揮手。
「開箱!」
押運的兵卒解開繩索,把第一輛馬車上的木箱蓋子掀了起來。
校尉探頭往裡一瞧。
滿滿一箱黃金。
金燦燦的,碼得整整齊齊,在午後的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校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全是金子?」
隊長點了點頭。
「十箱,都是。」
校尉往後退了一步,朝另外幾輛馬車看去。十輛馬車,一輛一輛排在城門外的官道上,車轍壓得深深的……分量不輕。
他舔了舔嘴唇,把文牒還了回去。
「放行!」
城門洞敞開,十輛馬車依次碾過門檻,車輪在青石板上碾出沉悶的響動。
守門的兵丁一個個伸著脖子看,眼珠子全粘在那些掀開的箱蓋上。
十箱黃金。
這得是多少錢?
押運隊長翻身上馬,沖校尉抱了個拳。
「勞駕了,這批東西先送靖安王府,還請校尉派人引個路。」
校尉趕緊點頭,安排了兩個兵丁在前面帶路,又吩咐了兩人,前往宮裡報信。
十輛馬車碾過長安街,朝靖安王府的方向駛去。
沿途的百姓紛紛側頭張望,有認出居庸關旗號的,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
「居庸關來的?那不是鎮北王的地盤嗎?」
「拉的什麼?一箱一箱的……該不會是錢吧?你們看著車轍印那麼深。」
「那是贓銀吧?應該是鎮北王趙崇義的,聽說他貪了很多錢,已經被靖安王殿下就地正法了!」
消息在街面上傳開,比馬車的速度還快。
押運隊還沒到靖安王府,半個京城已經知道了……鎮北王的髒銀回京了。
伴隨著的,是鎮北王通敵的罪證和李承澤在草原的戰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