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皇帝正批著摺子,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落下去。
「陛下!」
曹伴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腳步咚咚咚的,跑得氣喘吁吁。
皇帝還沒來得及抬頭,曹伴伴已經從門檻外竄了進來,兩隻腳差點絆一塊兒。
「陛下!喜事!大喜事啊!」
皇帝手裡的筆擱了下來。
能讓曹伴伴這個老油條喜形於色的,那必定不是小事。
「什麼大喜事?慢點說。」
曹伴伴扶著膝蓋,胸口起伏了好幾下,然後直起身子,兩隻手一拍。
「居庸關的贓銀運來了!一箱一箱的,全是黃金!十箱!黃澄澄的金子!從北門進來的,滿長安街的人都看見了!」
皇帝眉毛一挑。
「哦?鎮北王的贓銀到了?」
「到了到了!十箱黃金,那車輪子碾得青石板咔咔響,有分量!」
皇帝兩條眉毛舒展開來,面上帶了些笑意。
「這確實是好事。」
他抬手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黃金呢?送哪兒去了?」
曹伴伴笑容僵了那麼一瞬。「回陛下……都運去靖安王府了。」
茶盞停在了嘴邊,皇帝的臉沉了下來。「靖安王府?」
「是……押運的隊長說,奉靖安王殿下之命,贓銀先送王府存放。」
皇帝把茶盞往桌上一擱,乾咳了兩聲,然後摸著下巴。
十箱黃金。
全進了那臭小子的口袋。
皇帝手指慢慢敲著桌面,心裡盤算起來。
有什麼辦法……讓那小子把錢掏出來?
總不能明著搶吧?那小子現在性子犟得很,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越逼他,他越跟你梗脖子。
皇帝忽然想到一個人。
柔妃。
他要是去柔妃那裡撒個嬌……不對不對。
他去柔妃那裡……撒什麼嬌?那不叫撒嬌,撒毛的嬌,那叫哭慘。
再讓柔妃去找承澤哭慘?那小子別的不在乎,就在乎他親娘,要是柔妃開口說宮裡因打仗拮据,承澤肯定會孝敬一些……
似乎有點搞頭。
這事先放著。
皇帝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改天再說。
「太子呢?」皇帝換了個話題。「去江南了沒有?」
「回陛下,太子殿下已經快馬趕去江南了,日夜兼程。」曹伴伴恢復了那副四平八穩的樣子,躬著身子回話。「殿下臨走時跟奴才說,必定徹查謝家,給陛下一個滿意的交代。」
皇帝點了點頭。
太子這回倒是乾脆,前腳旨意一下,後腳人就出京了。
「那就好。」他頓了頓。「居庸關那邊的人呢?除了贓銀,還帶回來什麼?」
曹伴伴往前湊了半步。
「回陛下,鎮北王通敵叛國的人證物證也一併帶回來了。」
「還有靖安王殿下在居庸關的戰功文書,深入草原的細節,包括斬殺鎮北王的經過、鎮守居庸關的布防……全都造了冊。」
「押運的隊長說,另有一人專門負責送這些入宮,這會兒應該已經到宮門口了。」
皇帝兩手撐著桌案,身子微微前傾。
「好,傳他速速進來。」
「是。」
曹伴伴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出去傳話,皇帝又叫住了他。
「等等。」
曹伴伴停住腳步。
「鴻臚寺那邊怎麼樣了?」皇帝撐著下巴。「朕讓郭尋過去盯著,有消息沒有?」
曹伴伴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回陛下,郭統領確實趕過去了……」
「但是。」
「但是什麼?」
「郭統領趕到的時候,瓦剌王子已經爬到鴻臚寺了。」
皇帝的眉頭動了一下。「爬到了?」
「是,靖安王殿下罰瓦剌王子從酒肆一路爬回鴻臚寺,身上還騎著百姓。」曹伴伴語速加快了一些。「郭統領到的時候,靖安王殿下正在鴻臚寺院子懟鴻臚寺卿,所以郭統領沒露面,在外頭候著。」
皇帝沒說話,等著後文。
曹伴伴接著講。
「不過鴻臚寺卿趙端傳來消息,說這群草原使臣從進了鴻臚寺就不消停。」
「不配合登記名冊,問什麼裝聽不懂,還把趙端揪起來摔在地上。」
皇帝眉頭一皺。
曹伴伴低著頭。「不過剛剛又傳來消息,說這群草原人忽然變了性子,乖乖排隊配合登記了。」
「應該是靖安王殿下在酒肆殺了一個瓦剌人。」曹伴伴如實稟報。「是瓦剌大將左谷阿岱,在酒肆欺負百姓,被靖安王殿下一腳踢飛,後來被周副將補了一刀,當場斃命。」
「奴婢猜測,那些草原人是看見了有人被殺,才老實配合的。」
皇帝沉吟了幾息。「小人畏威不畏德,這群草原使臣到了京城就橫行霸道,不給他們點厲害瞧瞧,是不會收斂的。」
「等下承澤在居庸關的戰功文書,一會兒呈上來之後……張貼通報全城。」
曹伴伴抬起頭。「是!」
「靖安王斬鎮北王、滅北蠻,金庭的戰功,全部張貼出去,讓京城每個人都看見。」
皇帝站了起來,聲音平穩。
「那群草原使臣不是囂張嗎?讓他們看看,加強我們談判的優勢。」
「也讓京城的百姓知道,大漢靖安王的潑天軍功。」
曹伴伴躬身一拜。「奴婢這就去辦。」
他轉身剛走到門口,外面一個小太監跑了過來,差點跟他撞上。
「曹公公!居庸關護送隊的將軍張寒求見陛下!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
曹伴伴回頭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抬了抬手。
「宣。」
曹伴伴深吸一口氣,揚起嗓子。
「宣居庸關護送隊將軍張寒覲見~~」
聲音從御書房傳出去,一層一層往外遞。
不多時,殿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甲冑的年輕將領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文書和幾卷布帛,單膝跪在了地上。
「末將居庸關守備營百戶張寒,參見陛下!」
皇帝看著他。
「起來說話。你手裡拿的什麼?」
張寒站起身,雙手將那摞東西高高舉過頭頂。
「回陛下,這是靖安王殿下命末將帶入京城的全部文書。」
「鎮北王趙崇義通敵叛國的物證、口供,全在裡面,人證在宮外,隨時等候召見。」
「另有靖安王殿下斬殺鎮北王的經過、居庸關鎮關記錄,出關滅北蠻,於狼居胥山下,大破草原十萬聯軍的詳細戰報。」
「什麼???」皇帝猛的抬頭。「什麼十萬聯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