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寒跪在地上,聽見皇帝這一聲,趕緊抬頭。
「回陛下,靖安王殿下出居庸關後,原定目標是瓦剌部。」
他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
「但中途遭遇北蠻拓跋烈的三萬大軍,一戰全殲北蠻,陣斬北蠻王子拓跋余。」
皇帝的手撐在桌案上,身子又往前傾了幾分。
張寒繼續。
「之後殿下深入草原,追擊瓦剌部落,但瓦剌可汗脫歡提前得知了殿下的行蹤,將計就計,派大將烏力吉率五千精騎做誘餌,引殿下深入草原腹地。」
「然後呢?」皇帝追問。
「瓦剌可汗通知了草原十五個部落,準備在狼居胥山下將殿下圍殺。」
張寒說到這裡,聲音忽然提了起來。
「但殿下也將計就計!」
「斬殺瓦剌大將烏力吉之後,殿下率軍於狼居胥山下設伏,反過來埋伏了草原十五部落聯軍!」
「草原十五部聯軍,共十萬兵馬,全軍崩潰!」
「最終存活者……絕不不超過五千人!」
御書房裡安靜了好幾息。
皇帝一句話沒說。
曹伴伴也愣在原地,端茶的手都僵了。
「戰報呢?」皇帝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兩個調子。「戰報在哪裡!快呈上來!」
張寒雙手舉起那摞厚厚的文書。
曹伴伴反應極快,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從張寒手裡接過冊子,轉身小跑到御案前,雙手奉上。
皇帝一把抓過來。
翻開第一頁。
他的手指摩挲過上面的字跡,越看越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御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翻頁的聲音。
張寒跪在下面,不敢動,曹伴伴站在旁邊,也不出聲。
皇帝看了幾頁,眉頭擰了一下,抬手舔了一下拇指,加快了翻頁的速度。
又翻了十幾頁,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曹伴伴觀察了一下,端起旁邊溫著的茶盞,湊到皇帝手邊。
皇帝頭都沒抬,右手自然而然伸了過去。
曹伴伴把茶盞放進他手心裡。
皇帝接過來,灌了一大口,茶盞往旁邊一遞,又還給曹伴伴,視線全程沒離開過冊子半寸。
曹伴伴接住茶盞,退到一邊,又續了一杯。
如此反覆了四五次。
半個時辰過去。
皇帝翻到了中間的部分,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曹伴伴一眼,什麼也沒說,又低頭繼續看。
曹伴伴心裡門兒清……陛下看到什麼震撼的地方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
冊子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
皇帝盯著最後幾行字,看了足足十幾息。
然後……
「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合冊子,拍在御案上,站了起來。
「好!」
「好!好!好!」
連喊了三個好字,聲音從御書房裡傳出去,外頭候著的太監宮女都嚇了一跳。
皇帝在御案後面來回走了兩步,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這個臭小子!」
他指著桌上的冊子,回頭看著曹伴伴。
「四千對十萬!斬殺六萬!潰散四萬!這……朕竟然一概不知!」
曹伴伴趕緊躬身。
「陛下,靖安王殿下和周副將回京之後,確實未曾提及此事……」
「他怎麼不說!」皇帝一拍桌子,語氣裡帶著笑。「這麼大的功勞,他回來就跟沒事人一樣,那天還能在城門口裝暈!」
「哈哈,你看看,這就是朕的兒子。」皇帝站起來,叉著腰。
「朕的兒子,虎父無犬子啊!」
曹伴伴跟著附和幾句。
皇帝又翻開冊子看了幾眼,忽然收了笑,面色凝重了幾分。「伴伴。」
曹伴伴立刻上前一步。
「拿聖旨來。」
「是!」
曹伴伴轉身快步出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捧著明黃色的空白聖旨回來了,鋪在御案上。
皇帝提起筆,蘸了墨,懸在聖旨上方。
停了兩息。
他又把筆放下了。
「不急。」
皇帝轉過身來。
「封賞的事朕要好好想想,承澤、王豐飄、周副將,還有那些戰死的將士,一個都不能虧待。」
「但有一件事不能等。」
他看著曹伴伴。
「靖安王的戰功,立刻謄錄,抄寫公告,張貼全城。」
曹伴伴點頭。
皇帝說著,把桌上的冊子遞了過去。
「拿去,找人大概謄抄,半個時辰之內,朕要看到公告貼滿京城每一面牆。」
曹伴伴雙手接過冊子,躬身退了出去。
腳步飛快,出了御書房就開始喊人。
「來人!把翰林院值班的人全叫過來!快!」
……
鴻臚寺。
天色擦黑的時候,東胡王子幾乎是跑著回來的。
他手裡攥著一張紙,紙的邊角都被攥皺了。
上了二樓,一腳踹開房門。
「你們快看看!」
屋子裡,韃靼王子正坐著喝茶,契丹王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脫不花正躺著睡覺。
門被踹開的動靜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東胡王子三步走到桌前,把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往桌面上一拍。
韃靼王子放下茶盞,看了東胡王子一眼。
「怎麼了?」
東胡王子喘著氣,沒說話,手指點著桌上的紙。
契丹王子睜開眼,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湊過去看。
脫不花也睜開眼睛,走了過來。
韃靼王子把那張公告拉到面前,低頭看了幾行……他的臉色變了。
「怎麼可能?!」
韃靼王子騰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一尺遠。
「耶律真怎麼可能投降!」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這絕對是吹牛!靖安王於萬軍之中生擒金庭可汗耶律真?那鐵木爾呢?他鐵木爾吃乾飯的?!」
韃靼王子的聲音越來越高。
「金庭幾萬大軍!鐵木爾兩米一的個子,雙斧重一百六十斤,整個草原排第二的猛將,他就眼睜睜看著自家可汗被人抓了?」
他把公告推到契丹王子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麼,單人沖陣。」
契丹王子接過公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抬起頭,表情也很微妙。
「我覺得……太離譜了。」
他把公告放回桌上,往後靠了靠。
「金庭就算再怎麼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幾萬人呢,一個人衝進去,淹都給他淹死了。」
脫不花也湊過來看了兩眼,哼了一聲。
「漢人就會吹,單人沖陣,他怎麼不說一個人滅了整個草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