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不花把公告往桌上一丟,嗤了一聲。
「他李承澤要是有這本事,還跟我們談什麼?直接一個人殺到草原把我們全滅了不就完了?」
韃靼王子雙手抱胸,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
契丹王子把公告又拿起來看了一遍,搖了搖頭。
「我承認靖安王有些本事,能滅北蠻,能打贏聯軍,但北蠻本來就弱,聯軍又是臨時湊的,各懷鬼胎,被人鑽了空子不奇怪。」
他把公告放下,手指點著上面「生擒金庭可汗耶律真」那一行字。
「但這一條,太假了。」
「金庭跟北蠻不一樣,耶律真經營了多少年,部落在草原可是聲名赫赫,鐵木爾又是天底下數得著的猛將,哪有那麼容易被打敗。」
東胡王子坐在桌邊,沒有立刻接話,他把公告又拉過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韃靼王子瞥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說話?」
東胡王子抬起頭。
「我不否認這公告有水分。」
幾個人都看著他。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東胡王子把公告往桌上一推。
「萬一金庭真的投降了呢?」
屋子裡安靜了兩息。
脫不花第一個哼了出來。
「不可能。」
東胡王子擺了擺手。
「我說的是萬一,如果金庭真的降了,對我們的和談都非常不利。」
「金庭是草原現如今最大的部落,巔峰時期有八萬鐵騎,如果他們都降了,大漢朝廷就有底氣跟我們硬談。」
「到時候他們往談判桌上一坐,告訴我們金庭都投降了,到時候咱們歲銀五萬兩一年被砍成一年兩萬怎麼辦?」
這話讓幾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契丹王子皺了皺眉,想了想,還是搖頭。
「東胡王子,你就是太多慮了。」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
「我不知道金庭什麼時候跟大漢打的,但我覺得這消息的可能性不大。」
「哪怕真的有金庭的人投降,也絕對只是金庭的一支部隊,可能幾千人,可能一萬人,被打散了,被俘虜了。」
「然後大漢朝廷拿著這事大做文章,誇張到整個金庭投降,誇張到金庭可汗耶律真被生擒。」
他回過頭來,看著東胡王子。
「你想想,如果耶律真真的被抓了,大漢朝廷為什麼不把他押到京城來?談判的時候把耶律真拎出來溜溜?那多有威懾力?」
「可他們沒有,咱們現在都沒見過耶律真。」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手裡沒有耶律真,他們在虛張聲勢。」
「他們能假冒一個耶律真在大街上遊行欺騙大漢百姓,卻不敢押著耶律真到我們面前,因為我們一眼就能認出他是假冒的,耶律可漢,我們可都是見過的,騙不了我們。」
「我覺得有理!」韃靼王子舉手贊同。
契丹王子喊道。「一張公告而已,糊弄一下大漢底層百姓罷了,粉飾太平,一點可信度都沒有,耶律真可汗現在不知道在哪個草原上面賽馬呢。」
東胡王子聽完,想了想,沒有反駁。
韃靼王子一拍桌子。「就是!這大漢朝廷分明就是想嚇唬我們!」
「嚇唬我們在談判桌上讓我們降低要求,我們要是被這張破紙嚇住了,主動降低條件,那就中計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公告。
「這父子倆,打的好算盤。」
「一個想逼我們打,好拿下軍功,穩固他奪嫡的籌碼。」
「另一個想通過兒子的戰績,在心理上壓我們一頭。」
「當真是心機深沉。」
脫不花嘿嘿笑了一聲。
「管他什麼計不計的,明天談判桌上,該要多少要多少,他大漢皇帝不給,那就打。」
「打起來,看他靖安王一個人能不能擋住咱們四個部落加金庭的兵馬。」
他頓了頓。
「哦對,按他們的說法,金庭已經投降了,那就四個部落,到時候冒出一股真正的金庭騎兵,他們就該哭了,哈哈哈!」
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契丹王子也笑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比剛才鬆快了不少。
只有角落裡,瓦剌王子蜷縮著,抱著膝蓋,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他從酒肆爬回鴻臚寺之後,就一直是這個狀態。
身上騎過人,臉上被打過,膝蓋跪得青紫,在滿街百姓的圍觀下像條狗一樣往前爬。
那些笑聲,指指點點,全都刻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契丹王子掃了他一眼。
「咱們不管大漢皇帝說什麼,咱們都保持咱們的條件。」
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甚至,我們還要提高一些。」
東胡王子和韃靼王子同時看過來。
契丹王子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可以被砍價,這是談判的正常流程,但決不能還沒上談判桌,自己就先降低要求。」
「那樣就真的中了這些大漢老陰逼的計謀了。」
脫不花猛拍桌子。「說得好!就得提高要求。」
韃靼王子也點了頭。
「沒錯,我父汗交代過,條件咬死不放,他們越是虛張聲勢,越說明他們心虛,真有底氣的人,不需要貼公告來嚇人。」
東胡王子沉吟了幾息,最終也點了頭。
「行,那就按這個思路來。明天和談,條件不降反升,試探一下大漢朝廷的底線。」
契丹王子站起來,環視了一圈。
「明日和談,都拿出氣勢出來。」
他的視線掃過角落。
「可別像瓦剌王子一樣,心氣喪了。」
瓦剌王子聽到自己的名字,身體縮了縮,把臉埋進膝蓋里,不敢抬頭。
幾個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韃靼王子看了兩眼,嘴角撇了一下。「不過是爬著回來而已,有啥大不了的?站起來不就好了?」
「就這樣心態就崩了?」
韃靼王子轉過頭,跟契丹王子和東胡王子講。「一看就是從小被慣大的,一點挫折都受不了。」
契丹王子看了瓦剌王子一眼,沒接這個話。
韃靼王子擺了擺手。
「算了,不管他了,瓦剌人看起來也不怎麼樣,明天和談,他要是拿不出氣勢,就讓他坐後面別說話,別給我們拖後腿。」
脫不花嗯了一聲,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鴻臚寺的院子裡,幾個大漢的差人正在巡邏,手裡提著燈籠,腳步不緊不慢。
他收回視線。
「幾位王子,正面挑戰靖安王的事,你們想好怎麼安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