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先生也跟著鼓掌。
「妙極!尤其是最後這兩句,簡直是刀子!」
謝臨川站在一旁,看著那首詩,也跟著拍了拍手。
「周老先生文采斐然,臨川佩服。」
周老先生擺了擺手,正要開口謙虛兩句。
花廳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砰砰砰,有人敲門。
謝臨川收起笑意,抬了抬下巴。
「進。」
門被推開,一個小廝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煞白,氣都喘不勻。
「三……三老爺!」
「慢慢說。」
小廝咽了兩口唾沫,聲音發顫。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帶著人,朝咱們謝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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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號親兵,全帶著刀,氣勢洶洶,來者不善!」
「已經到巷口了!」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三位大儒的臉色同時變了。
謝臨川手裡的茶盞頓在半空,停了兩息,然後輕輕放回了桌上。
他抬起頭,看向門口跪著的小廝,又看了看桌上那首墨跡未乾的詩。
「來得倒快。」
小廝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磚面,聲音帶著哭腔。
「三老爺,現在怎麼辦啊?太子殿下該不會來抄家的吧?」
謝臨川站在矮桌邊,手掌按在桌面上。
他抬頭,看了看三位大儒,又看了看桌上那首墨跡未乾的詩。
「慌什麼?」
謝臨川直起身,理了理衣袖,聲音平穩。「迎他進來。」
小廝猛地抬頭,滿臉不可思議。「三……三老爺?」
「讓他進來。」謝臨川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半點波動。「三位先生都在此,老夫倒要看看,他一個太子,敢在江南大儒面前動我謝家不?」
周老先生拍了拍衣襟站起來,腰板挺得筆直。
「臨川放心,太子殿下若敢無憑無據動手,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沈老先生和顧老先生也站了起來,三位白髮老頭並肩而立,那股子讀書人的倔勁全寫在臉上了。
謝臨川朝小廝擺了擺手。
「去吧,開中門迎接。」
小廝哆嗦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前院跑。
……
謝府大門外。
太子李承允領著一百多號親兵,甲片撞得嘩嘩響,刀全出了鞘,浩浩蕩蕩地來到了謝家門口。
大門敞開。
小廝領著七八個家僕站在門口,腿肚子打顫,但還是規規矩矩地排成兩列。
太子的腳還沒邁進門檻,所有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參見太子殿下!」
聲音整齊,但帶著抖。
太子李承允握著刀,胸口那股氣還在衝著腦門頂。
「謝臨川在哪?」
跪在最前面的小廝磕了個頭,聲音發顫。
「回……回殿下,三老爺在後院,正與三位……三位江南大儒圍爐煮茶……」
太子李承允腳步頓了一下。
大儒?
什麼大儒?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但來不及多想,那股子衝勁還沒散,他怕一停下來就泄了。
刀尖往前一送,架在了小廝的脖子上。
「帶路。」
小廝的臉瞬間白透了,脖子上貼著冰涼的刀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連聲音都變了調。
「是……是……小的帶路……」
他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彎著腰,領著太子往裡走。
一百多號親兵跟在後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動靜很大。
趙六跟在太子身後半步,刑部陳領隊和方主事走在更後面,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穿過前院,過了迴廊,繞過一道月洞門,花廳的門就在眼前了。
門大開著。
太子李承允一眼就看見了裡面的人。
謝臨川站在矮桌旁邊,身穿一件月白色長衫,手裡還端著茶盞,姿態從容,像是在等他。
他身邊站著三個白髮老頭,都穿著素色長衫,腰板挺得比年輕人還直。
太子李承允……認出來三人。
周老先生、沈老先生、顧老先生。
江南三大名儒,曾經入過京。
他的腳步微微一滯,但只是一瞬,又邁了出去。
「來人!」太子李承允站在花廳門口,刀往前一揮。「給本宮把謝臨川圍起來!」
親兵嘩啦一下湧上來,十幾個人從兩側包抄,刀尖對著花廳裡面的人。
謝臨川把茶盞放回桌上,慢慢抬起頭,看著太子。
「太子殿下。」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敢問殿下,這是做什麼?」
太子李承允握著刀,朝前走了兩步。「憑你幫謝臨威轉移家產!謝臨威是朝廷欽定的死囚,他的財產屬於朝廷!你轉移了,你就是同犯!」
謝臨川搖了搖頭。「殿下有證據嗎?」
太子李承允的喉嚨卡了一下。
「……審了就知道。」
這五個字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周老先生往前邁了一步,一把擋在了謝臨川身前,花白的鬍子抖了兩下,聲音洪亮得不像七十歲的老頭。
「太子殿下!」
「老夫斗膽問殿下一句話!」
「殿下可有一紙一據?可有人證物證?可有任何能證明臨川犯罪的東西?」
太子李承允張了張嘴。
周老先生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又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擋在了親兵的刀前面。
「若殿下什麼都沒有!」
「無憑無據,殿下就要抓人?這跟山匪劫道有什麼區別?」
沈老先生也跟著站了出來,擋在謝臨川的另一側,對著上來的親兵厲聲喝道。
「退下!」
親兵們愣住了,刀舉著,不敢往前,也不敢往後,齊刷刷看向太子。
顧老先生最後一個站出來,三位大儒並肩而立,把謝臨川牢牢護在身後。
顧老先生的聲音沒有周老先生那麼大,但每個字都沉得像鉛。
「殿下,老夫問你,你當真要執意如此?」
太子李承允攥著刀柄,手背上青筋突起。
「三位先生,本宮敬重你們的學問,但你們莫要包庇犯人。」
「犯人?」周老先生冷笑了一聲。「殿下連證據都拿不出來,就定人家的罪了?大漢律法,是殿下空口白牙定的嗎?」
太子李承允被噎了一下。
沈老先生緊跟著開口,語氣比剛才更重了。
「殿下,老夫把話說明白了。」
「今日你若沒有證據,強行帶走謝臨川,若對他嚴刑逼供……」
「老夫三人,定然聯名上書,將此事鬧到陛下跟前!」
「到那時,殿下恐遭天下士子非議,被萬民所唾棄!」
這句話砸下來,太子李承允的刀尖往下垂了兩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