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繼續講。
李承澤抬手指了指王貴妃。「你說得沒錯,是有這個規矩。」
教坊司大使剛鬆了口氣,便聽見李承澤繼續開口。「所以她現在已經沒有封號了,皇家女子的身份一併廢除,你登記的是太原王氏王玉容,跟皇家有什麼關係?」
教坊司大使拿著毛筆,仍舊不敢下手。「可廢除貴妃封號,總得經過陛下下旨。宗正寺那邊也要除名,內廷還得收走金冊和寶印。」
「這些流程沒走完,下官怕名冊呈上去,連教坊司都要被問罪。」
李承澤走到桌旁,低頭看了一眼空著的名冊。
「你只管大膽記。」
「名冊寫好,照常呈上去。」
「需要硃批,本王給你批。」
「需要蓋章,本王給你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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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來找麻煩,讓他們來北鎮撫司。宗正寺不滿意,讓他們來找本王。」
「那老登若是有意見,也讓他親自過來。」
李承澤抬手拍了拍名冊。「出了任何事,全推到本王身上。」
教坊司大使聽得頭皮發麻。
但靖安王都這樣說了,人親自送來,幾百名錦衣衛站在外面,百姓也都看著。將來真有人追究,他完全可以把今日之事寫進卷宗。
到時候,上命難違,至於這道上命到底合不合規矩,便不是一個教坊司大使能管的了,他也是被脅迫的。
他咬了咬牙,重新將毛筆蘸上墨。「下官遵靖安王殿下之命……這便錄入。」
王貴妃猛地抬起頭。「不能寫!」
她嘴裡沒剩幾顆牙,吐出來的話含糊得厲害。
教坊司大使的筆再次停下。
王貴妃往前掙了兩步,押著她的錦衣衛立即收緊繩索。
「沒有聖旨,陛下沒有廢除本宮的封號,本宮就還是貴妃!」
「你敢寫,便是羞辱皇室,削官抄家的大罪!」
教坊司大使手腕一抖,一滴墨落在名冊上。
王貴妃還在叫喊。「本宮要聖旨,讓李承澤把聖旨拿出來!」
「沒有陛下的聖旨,誰也不能將本宮錄入賤籍!」
「曹安呢?郭尋呢?讓他們回來!」
「本宮要見陛下!」
教坊司門口的人全看著她。
王貴妃掙扎得越發厲害,兩個錦衣衛險些沒拉住她。「本宮還是貴妃,你們這些賤奴,誰敢動我!」
李承澤轉過身,掏了掏耳朵。「她嘰里咕嚕講什麼呢?」
旁邊的錦衣衛校尉忍著笑。「回殿下,她說自己還有貴妃封號,想要陛下的聖旨。」
李承澤朝王貴妃抬了抬下巴。「賞她兩個巴掌,讓這個賤女人清醒清醒。」
錦衣衛校尉立即領命。「是!」
他快步走到王貴妃面前,挽起袖口。
王貴妃察覺不對,連忙往後躲。「你敢,本宮是……」
啪!
第一巴掌抽在她臉上,王貴妃腦袋往旁邊一偏,整個人撞到押送她的錦衣衛身上。
她還沒站穩,第二巴掌已經到了。
啪!
王貴妃兩眼一翻,雙腿失去力氣,直接往地上倒去。
兩名錦衣衛趕緊把人架住。
校尉收回手,低頭查看兩眼。「殿下,人暈過去了。」
李承澤朝這邊掃了一眼。「小事,交給教坊司大使便行。」
教坊司大使握著筆,後背直冒汗。
李承澤轉過頭看著他。
「本王相信你有足夠的手段,讓前任貴妃娘娘醒過來。」
「也相信你能讓她乖乖學舞,乖乖接客。」
教坊司大使心頭猛地一跳。
都說靖安王行事張狂,他以前只當是朝中誇大。直到今日見到本人,才發現外面傳的那些事已經很收斂了。
可人已經送到門口,他只能接。
「殿下放心。」
「教坊司有教坊司的規矩。」
「無論什麼身份,既然入了樂籍,下官便會安排女吏教她規矩。」
「最多三日,定能讓她學會。」
李承澤點了一下頭。「能辦就好。」
教坊司大使不敢再拖,低下頭,提筆寫入王玉容三個字。
姓名、籍貫、出身,接連落在名冊上。
寫到罪名時,他又停頓片刻。
謀逆。
兩個字一寫,這份名冊便有了依據。
王貴妃確實跟著叛軍出了宮,五千人當街喊清君側,王汝安也死在了靖安王戟下。
前後都有證人。
教坊司大使加快速度,將廢去封號、錄入賤籍、暫押教坊司等內容全部寫好,最後按上自己的官印。
等墨跡稍干,他雙手托起冊子。「殿下,已經登記完畢。」
李承澤接過來翻了兩眼。「字寫得不錯。」
教坊司大使趕緊低頭。「殿下過獎。」
李承澤把名冊還回去,朝身後的錦衣衛揮手。「把人交給他。」
兩名錦衣衛將昏迷的王貴妃架到台階上。
教坊司里的幾名女吏趕緊出來接人。她們聽清了王貴妃的身份,手剛碰到衣袖,又下意識縮了一下。
教坊司大使呵斥一聲。「愣什麼?」
「接人!」兩名女吏這才抓住王貴妃的胳膊。
李承澤提起方天畫戟,臨走前又停了一下。「本王只給你三天,三天以後,本王親自過來。」
教坊司大使連忙俯身。「下官一定辦妥。」
「到時候,本王要看她長袖一舞。」李承澤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她年紀大了,腰要是太硬,跳不了舞,唱首曲子也行。」
樓上幾名樂女沒忍住,笑聲又傳了下來。
教坊司大使哪裡敢笑,腦袋壓得更低。「下官明白,教坊司有專門教人舞樂的女師,也有調嗓子的樂師。」
「下官保證三日之後,讓殿下看到成果。」
「行。」
李承澤單手提戟,轉身離開,八百錦衣衛迅速跟上。
教坊司大使一路追到街中間,扯開嗓子。「下官恭送靖安王殿下!」
門內的小廝和女吏反應過來,全部蹕下。「恭送靖安王殿下!」
樓上那些樂女也跟著俯身行禮。「恭送殿下!」
聲音從教坊司里傳出,跟在後面看熱鬧的百姓趕緊讓開一條路。
李承澤沒有停留,提著方天畫戟沿街離開。
錦衣衛經過以後,百姓仍圍在附近。有人盯著昏迷的王貴妃,有人盯著教坊司大使手裡的樂籍名冊。
直到李承澤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教坊司大使才直起腰。
他擦了把額頭,回頭看著台階上的王貴妃。
一名小廝湊了過來。「大人,真要把她關進去?」
「那可是曾經的貴妃娘娘啊。」
「萬一陛下降罪,咱們怎麼辦?」
教坊司大使抬手拍在他後腦勺上。
「什麼貴妃娘娘?」
「名冊沒看見嗎?」
「到了教坊司,不管以前是什麼身份,進了這裡都是賤籍。」
小廝捂著腦袋。「可她要是醒來鬧事……」
「犯官家眷剛送來時,哪個不鬧?」教坊司大使把名冊卷好,塞進小廝懷裡。「送去存檔,今日就抄錄副冊,明早呈給禮部。」
「再把最嚴厲的女師叫來。」
「靖安王三天後要看成果。辦不好,掉腦袋的是咱們!」
下面的人頓時稱是。
教坊司大使指著昏迷的王貴妃,厲聲下令。「還愣著幹什麼?把她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