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拖進去!」教坊司大使一聲令下,幾名女吏立刻架起王玉容。
她的雙腳垂在台階上,鞋子早已不見,腳背擦過門檻,留下兩道血印。
圍在外面的百姓還想往裡看,小廝趕緊將人攔住。「都散了!教坊司辦差,有什麼好看的!」
話雖這麼講,大門卻沒關。
今日靖安王親自送人過來,外面那麼多人都看到了,再遮掩也沒用。
兩名女吏將王玉容拖進後院,隨手扔在一間空房裡。
教坊司大使拿著樂籍名冊跟進來,又叫人搬來桌椅。「最嚴厲的女師呢?」
「快去找!」
小廝跑出去沒多久,一名四十多歲的婦人便帶著竹尺趕來。
她姓賀,在教坊司待了二十多年。那些剛被送來的犯官女眷,全都要先過她這一關。
賀女師進門先行了一禮,隨後低頭查看昏迷的王玉容。「聽說,這是宮裡的貴妃?」
教坊司大使糾正了一句。「前貴妃。」
賀女師將聲音壓低。「大人,這真的可以嗎?」
「她到底給陛下生過兩位皇子,懷王還是熾手可熱的當紅皇子。咱們今日打了她,萬一懷王和陳王殿下來算帳……」
「陳王已經被押走了,懷王估計也自身難保了!」教坊司大使把手中名冊攤開,指向上面的幾個字。「看清楚,她現在叫王玉容,賤籍!」
「況且,是靖安王厲害,還是懷王陳王厲害,你分不清嗎?他們倆能不能保得住自己還是兩說。」
賀女師看著名冊,仍有幾分遲疑,教坊司大使將她拉到門邊。
「你就儘管打。」
「該怎麼羞辱便怎麼羞辱,把她以前的架子全拆掉。她犯的是造反罪,這輩子都沒法翻身。」
「還有,得看緊她,不能讓她尋死。」
「靖安王要的是一個活著登台的人。她要是死在咱們這裡,你我都交不了差。」
賀女師握了握手裡的竹尺。「下手多重?」
教坊司大使朝房裡看了一眼。「留口氣就成,讓她明白,現在該聽誰的號令。」
「她若還敢自稱貴妃,你就打到她改口。」
賀女師聽明白了。
教坊司大使怕死,她同樣怕。
宮中的貴人夠不到她,靖安王三日後卻真會登門。
「行,這人交給我。」賀女師轉身進了房間,又叫來幾名女吏。「取水。」
一盆井水很快送來。
賀女師接過木盆,照著王玉容的臉潑了下去。
嘩啦!
水沖開她臉上的血跡,也將人嗆醒。
王玉容猛地咳起來,身體蜷了幾下。等她看清周圍的人,立刻往牆角縮。「這是哪裡?」
賀女師拿竹尺敲了一下桌面。「教坊司。」
王玉容停了一下,隨即發瘋般扯動手腕。
「放肆!」
「本宮是貴妃!」
「你們一群賤婢,竟敢把水潑到本宮臉上!」
她牙齒掉了大半,吐字很難聽清,卻還是擺出了宮裡的架子。
賀女師走過去,伸手捏住她的臉,強行讓她抬頭。「我這裡沒有貴妃,只有賤籍王玉容。」
王玉容甩動腦袋,想掙脫她的手。「大膽,本宮要見陛下,等本宮出去,一定把你們全都杖斃!」
賀女師鬆開手,竹尺往她肩頭敲了一下。
啪!
王玉容痛叫一聲。「你敢打本宮?」
啪!
第二下又落在她胳膊上。「本宮要誅你九族!」
啪!
「本宮……」
賀女師抬手又要抽,王玉容終於往後縮了一下。
竹尺停在半空。「稱呼錯了。」
賀女師俯下身。「從今往後,教坊司大使是你的主官,我是教你規矩的女師,這裡隨便挑出一個老資格的樂女,你都得叫姐姐。」
「你再敢自稱一聲本宮,我就打你十尺。」
王玉容死死盯著她。「你們沒有聖旨,李承澤沒資格廢掉本宮的封號!」
「等陛下得知這件事,他一定會派人來接本宮!」
門口的女吏們互相看了看。
賀女師聽夠了,轉身朝門外招手。
「造反重罪,她怕是還沒夢醒,來人,給我好好教她一遍規矩。」
教坊司里的樂女早就擠在外面了。
宮中貴妃淪落到這裡,這種事情以前連聽都沒聽過。何況王玉容以前沒少刁難入宮獻藝的樂女,不少人都受過她深切的刁難。
一名綠裙樂女最先舉手。「我來!」
後面又有人踮起腳。
「賀女師,讓我進去!」
「我也來,上次進宮,她罰我在殿外跪了三個時辰,害我跪暈了過去!」
「還有我,她說我出身卑賤,不配在她面前抬頭,還踩我手!」
「我會教人壓腿,讓我來!」
房門頃刻被人堵滿。
王玉容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終於有了慌亂。
這些人以前進宮獻舞,都要跪在她面前。
現在,她們個個拿著竹尺和戒板,爭著教她規矩。
「出去!」
「誰准你們進來的?」
「本宮命令你們,全都滾出去!」
賀女師朝旁邊讓開位置。「稱呼又錯了,十尺,一下都不能少。」
幾十名樂女一擁而入。
有人按胳膊,有人按腿,還有人去拿教坊司專門訓練舞姿的木架。
王玉容拼命往牆角擠,雙腳胡亂踢著。
「不要!」
「你們敢碰本宮,本宮殺了你們!」
「你們一群賤……」
啪!
竹尺落下,她後面的話變成慘叫。
「啊!」
「放開!」
「不要……不可以……」
「你們一群賤……啊!」
房裡的喊聲一陣高過一陣。
教坊司大使站在院中聽了一會,又將小廝叫到面前。
「去廚房交代一聲。」
「從今日起,不許給她送酒肉,一天一碗稀粥。」
「什麼時候學會教坊司的規矩,什麼時候給她添飯。」
小廝連連點頭。
「那住處怎麼安排?」
「先關柴房。」
教坊司大使想了想,又趕緊改口。
「不成,柴房裡有繩子和木樑,萬一她尋短見,靖安王要拿我問罪。」
「收拾一間空屋,門窗釘死,安排兩個人日夜盯著。」
「是。」
教坊司大使又看向緊閉的房門。
「告訴賀女師,今日先教規矩,明日學曲,後日登台。」
「三日時間,一刻都不能耽誤。」
……
北鎮撫司內,曹伴伴騎馬走進大門。
馬後跟著一輛板車,王汝安的屍體便放在上面。
方天畫戟留下的傷口太大,前後貫通,屍體下面墊了兩層粗布,血還是滲到了車板上。
陳王被兩名皇城護衛軍架著,腳步虛浮。
王光與剩下的王氏逆黨全綁著手,排成長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