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緩緩落下,兩淮鹽運衙門內,燈火通明。
尹耕雲正趴在桌子上,仔細核算著兩淮的鹽稅,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的響,不時傳出幾聲嘆息聲。
過了大概三個時辰,尹耕雲伸手伸了個懶腰,這才說道:
「將軍,幸不辱命,兩淮的鹽稅我已經算清楚了。」
明瑞正打著盹,聽到尹耕雲的聲音,連忙從椅子上驚醒,快步走到了尹耕雲身邊:
「如何?一共是多少銀兩,還剩多少銀兩?」
尹耕雲也不言語,只是緩慢的搖了搖頭。
「一分不剩?」
明瑞驚呼出聲,急得在大堂內來回踱步:
「不應該啊?這兩淮鹽稅在高宗朝可是能隨隨便便拿出上千萬兩來,否則下江南的錢哪來的?」
急忙又走到尹耕雲身邊,問到:
「尹先生,是不是你算錯了啊?」
尹耕雲一聽,這說的什麼話,直接坐回椅子上,沒好氣的說道:
「明將軍,我幫辦軍務多年,經手的就是錢糧之事,這帳目我門清,絕對不會算錯的。」
明瑞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急忙解釋道:
「我不是不相信先生,實在是不敢相信這兩淮鹽稅竟然成了一個空架子!」
看著著急的兩人,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徐繼畲徐大人緩緩開口:
「明將軍,尹主辦,你們不通鹽務,不知道錢去哪裡再正常不過!」
明瑞轉頭看向徐繼畲,心裡一個勁的吐槽,都這個時候了,別賣關子了行不行。
「徐總辦的意思是?」
徐繼畲解釋道:
「長毛兩破江北大營以來,兩淮的鹽務中心揚州就落寞了,剩下的鹽商這才轉到淮安來,實力早已不如從前。」
「二來嘛,這鹽稅以前是湘軍的錢袋子,湘軍十幾萬人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從這裡擠出來的,我敢篤定,這裡的銀子早就撥付給湘軍了,所以我們才一分一毫都找不出來。」
「要找銀子那就只有一個地方。」
「鹽商?」
尹耕雲當即說道:
「可是這些鹽商各個是有背景的,抄了他們會不會引起軒然大波啊?」
徐繼畲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人怎麼揣著明白裝糊塗,轉頭看向明瑞,這才說道:
「要論背景,這淮安地界上有誰能比得上將軍您?再者說,這些鹽商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主,我料定他們一定私下裡給長毛走私食鹽,就用通賊的罪名抓他們。」
「就這麼直接抓他們嗎?」
明瑞顯然是不可置信,這徐總辦這麼直接的嗎?
劉文澤好歹都是先造好了證據再動手。
趕緊說道:
「徐總辦稍安勿躁,讓我們上一個萬全之策,再動手也不遲。更何況,這些鹽商都是經年經營所得,我們就這麼抄家......」
話音未落,尹耕雲趕緊說道:
「將軍有所不知,這些鹽商就跟良善兩個字靠不上關係,乾的儘是些仗勢欺人、走私倒賣的勾當,全抓了或許有冤枉的,十個裡面抓九個肯定有漏網之魚!」
明瑞還是難以決斷,見明瑞猶豫不決,尹耕雲接著說道:
「將軍,你要為劉大人考慮啊,劉大人為了籌集銀兩,大辦洋務,那是既認義父,又抄家的,各種招數層出不窮,還不是為了各位大人的前程嗎?」
明瑞仔細想了想,還真是。
要不是當初抄了一筆銀子,拿錢收買了成祿的部下,自己早就在潮白河匯合口送命了。
當即吩咐道:
「來人,趕緊把淮安大大小小的鹽商都給我抄了!」
徐繼畲連忙站出來勸解道:
「明將軍,把那些大鹽商抄了就可以了,這些小鹽商我還要留著把專賣權賣給他們,暫時就放他們一馬吧!」
明瑞點了點頭,下令道:
「趕緊把淮安的大鹽商抄了,全家發配伊犁。小鹽商都給我押解到鹽運衙門來。」
隨著明瑞一聲令下,兩千騎兵立刻分成數隊,直奔城中各處鹽商府邸而去。
淮安城入夜後的寧靜瞬間被馬蹄聲、喝喊聲打破,家家關門閉戶,沒人敢出來探看動靜。
不到兩個時辰,各隊帶兵的哨官便陸續回來復命,所有大鹽商全都被堵在了府里。
全家族人盡數被拿,府里囤積的食鹽、浮財和田地契書全都清點造冊,封存入庫。
等到天亮,明瑞翻開清點好的冊子一看,好傢夥,光是現銀就抄出了三百餘萬兩,還有堆滿三個倉庫的食鹽,以及上萬畝淮河沿岸的鹽場田產。
明瑞看著冊子,對著尹耕雲和徐繼畲笑嘆道:
「果然如二位所言,這些鹽商早把銀子都藏在了自家府里,合著我們拿不到鹽稅,都被他們中飽私囊了。」
徐繼畲摸著鬍鬚笑道:
「接下來我們,把食鹽專賣的份額按縣賣給那些小鹽商,還能再收一筆銀子,這些銀子就勞煩明將軍安排人馬運送進京,交給王茂蔭王大人。」
明瑞平靜地合上冊子:
「等銀子收齊了,我馬上安排騎兵護送。」
「吩咐下去,按照原令,所有人都發配伊犁,家產抄沒入官,半個時辰後啟程,不許耽擱。」
徐繼畲看著明瑞的背影,暗暗點了點頭,不枉自己攛掇明瑞抄家,這要是自己慢慢整理,不得整理到猴年馬月去,這下兩淮鹽務總算能徹底落入朝廷手中了。
隨著江西巡撫沈葆楨遷任浙江巡撫,李瀚章也被兩廣總督打包快馬送往西疆上任,整個湘軍的錢袋子徹底漏了個底掉。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五日,安徽安慶兩江總督衙門。
曾國藩盯著地圖,手指不斷划過鮑超的行進路線,算時間,超不過要到寧國府了。
「大哥,出大事了!」
曾國藩回頭看向曾國荃,說道: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
曾國荃急忙說道:
「職務,不是,大帥,剛剛接到的消息,兩淮的鹽稅被明瑞給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