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江總督巡撫大堂內,湘軍一眾骨幹齊聚一堂,各個眉頭不展,不時交頭接耳,顯然曾國荃帶來的消息,實在是過於炸裂。
好端端的,朝廷怎麼會對兩淮的鹽稅下手,這都多少年了。
曾國藩在大堂內來回踱步,半晌,轉頭對著劉蓉說道:
「劉先生,你說朝廷此舉到底是為何?」
劉蓉起身拱手行禮道:
「大帥,朝廷此舉......」
話音未落,衛兵急忙衝進來單膝下跪說道:
「大帥,胡中丞從開封送來消息,他被調任禮部侍郎了,還說朝廷可能要對我們的錢袋子下手,讓我們早做準備。」
轟的一聲,如同一顆驚雷,徹底炸響了大堂。
曾國荃怒火中燒,拍案而起,怒罵道:
「這朝廷到底想幹嘛,我們為了他大清江山,在前線出生入死,他們反倒是扯我們的後腿。」
「俗話說,卸磨殺驢,這磨還沒卸呢,朝廷就急不可耐的動手,要我說,我們乾脆不如反了算了,大帥奪了那鳥位,我們全都是從龍之功。」
「住口!滿嘴皆是荒唐之言,再敢提及此事,軍法從事!」
曾國藩轉頭怒罵曾國荃,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現在財權被收,自己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十幾萬大軍不出一個月就會缺餉。
戰略參謀劉蓉沉思良久,這才緩緩說道:
「大帥,諸位大人,我料定朝廷的舉動遠不止於此,恐怕所有涉及到我們湘軍錢袋子的人,這次都動了。」
就在這時,趙烈文快步走了進來:
「大帥,都查清楚了,朝廷這回的動靜不小。」
曾國藩連忙接過趙烈文遞過來的情報,端詳許久,沉默不語,轉頭遞給了劉蓉,無力地癱坐會主位之上:
「劉先生,你給大家都念念吧。」
劉蓉越念越心驚,把這段時間朝廷的動作一五一十念給堂內眾人,整個大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清楚,他們湘軍所有的地盤,都被朝廷收走了。
貞字營統領曾國葆急忙說道:
「如此一來,我們拿什麼養兵?兩淮的鹽稅,皖、贛、鄂、粵四省的厘金,全都被收走了,我們幾乎是少了將近五百萬兩銀子啊。」
劉蓉當即心中計算起來,這才開口道:
「我軍目前糧餉開支每月需五十萬兩,如今我們存銀不過三十萬兩,恐怕這個月都難以維持。」
「當今之際,我們只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是裁軍,現有湘軍十幾萬人,我們可以遴選精銳,裁減至五萬人。」
「二是奏請朝廷撥付軍費,這樣一來,朝廷恐怕會派來督辦糧餉的大臣,我們不可避免的要看朝廷的臉色。」
曾國葆不解的追問道:
「這朝廷為什麼會突然和我們翻臉,之前大家雖說不對付,起碼面子上都過得去。」
劉蓉咳嗽兩聲,顯然是最清楚不過了,找補道:
「肯定是濉河大勝,讓朝廷有了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光靠那個明瑞就可以攻破天京,所以這才著急對我們下手。」
曾國藩抬手打斷了他們的發言:
「你們有所不知,京里暗線傳來的消息,劉文澤請的普魯士的教官團到了,還帶了一大批洋槍,已經給自己的新軍裝備上了。」
「前段時間,東安操場演武,新軍戰鬥力,連他義父都覺得大清不能再輕易拿捏,劉文澤之所以對我們下手,肯定是覺得有新軍在,以後用不到我們了。」
「我料定,再過半年,一旦新軍徹底成型他必然率軍南下,屆時南方無論是長毛,還是我們,都全無一合之敵啊!」
曾國葆語無倫次的問道:
「那......那我們要如何應對?」
曾國藩無奈的搖了搖頭,感慨道: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花里胡哨都是在自取其辱,沒想到轉眼間湘軍的生計都成問題。」
「素來聽聞劉文澤喜愛錢財,連長毛聽王投誠,都整編成了浙江綠營,所以我打算派人進京,找他活動活動,給兄弟們安排一個好的出路。」
「大帥!」
眾人紛紛起身,拱手行禮,勸解道:
「如今大勢未去,何至於此啊?」
曾國藩沒有理會眾人,接著說道:
「根據劉文澤此前的做法,我判斷遣散的湘軍,會就地整編成鄂、蘇、贛、湘、粵等省的綠營,到時候大家吃一份皇糧,以後再也不用愁軍餉的事了。」
正在這時,衛兵急忙進來,單膝跪地道:
「大帥,天使到了!」
曾國藩聞言,急忙吩咐道:
「快大開中門,設香案,迎接天使大人!」
不到一會兒,眾人齊齊跪倒在地,只聽到傳旨太監尖著嗓子說道:
「上諭:
國難思良將,今有羅剎鬼虎視眈眈,圖謀我國北疆之地,經軍機章京劉文澤保舉,軍機處合議,升湘軍參謀劉蓉為西蒙巡撫,即刻赴任,不得遷延。
欽此。」
劉蓉當即跪扶在地,高呼:
「臣領旨謝恩!」
曾國藩看向劉蓉:
「劉先生此去西蒙為國效力,必然要回京述職,也罷,這錢就由劉先生帶去,也好為我們謀條出路。」
劉蓉拱手道:
「大帥放心,見了劉文澤,我一定會給我們爭條出路。」
曾國藩這才緩緩點頭:
「先生此去一路風雪,務必要小心行事,萬事以保全自身為先,莫要太過勉強。」
就在湘軍送別劉蓉的同時,甘肅蘭州,陝甘總督衙門內,左宗棠終於等到了接任的薛煥。
兩人剛一碰面,薛煥急忙作揖,說道:
「勞煩左公久候了,我跟吳中丞交接耽誤了些時間,這才緊趕慢趕來的蘭州。」
左宗棠趕緊攙扶起薛煥:
「薛公說得哪裡話,薛公既然來了,我也就放心了,等會兒交接完畢,我就要率軍啟程去伊犁了。」
「有道是西出陽關無故人,我這一走,伊犁的糧餉可就要仰仗薛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