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七月十四,新任川東巡撫唐炯帶著親兵來到了敘永廳石達開大營外。
見到唐炯穿著嶄新的繡著錦雞的官服,石達開拱手道:
「看來唐先生頗受重視啊,一下子就當上封疆大吏了!石某在此恭喜先生了!」
唐炯不敢托大,急忙迎了上來:
「翼王說笑了,我今天來正是告知翼王,朝廷已經同意翼王提出的條件了,只要願意歸降,三個條件全都答應。」
「當然了,為了讓朝廷安心,翼王必須前往直隸,朝廷會把翼王和幾位小千歲安置在一處皇莊。」
「其餘人等願意繼續投軍的,每人發三十畝地,前往黑龍江戍邊。」
「當然了,不願意從軍的,馬上發赦書,可以返回原籍,由當地官府妥善安置,不知翼王意下如何?」
石達開聞言緩緩點頭,平靜開口道:
「既如此,就依照約定來辦吧,我明日就隨唐中丞出發,先去重慶見過駱制軍,再動身北上。」
唐炯見石達開答應得痛快,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拱手說道:
「翼王深明大義,此等胸襟,實在讓人欽佩,朝廷定然不會虧待翼王。」
當晚唐炯就在敘永廳留宿,石達開召集了軍中所有將領,把歸降安置的事情說透,眾人大多默然,接受了這個安排。
絕大部分人不相信地方官府,選擇北上黑龍江戍邊。
第二日天剛亮,石達開就換了一身素色長衫,把佩劍交給了親隨,跟著唐炯離開了大營,一路朝著重慶行去。
不到三日,兩人就回到了重慶,駱秉章早就等著了,見到石達開,駱秉章也不擺封疆大吏的架子,笑著請石達開進了客廳。
開口說道:
「翼王是蓋世豪傑,如今能化干戈為玉帛,也是西南四省百姓的福氣,老夫在這裡替百姓謝過翼王了。」
石達開連忙欠身,回道:
「駱制軍不必多禮,石某起事這麼多年,不過是想給天下窮百姓尋一條活路。」
「如今戰事平定,百姓也能休養生息,我也安心了,只盼朝廷日後能兌現承諾,不要虧待了我的部下。」
駱秉章當場拍了胸脯說道:
「石兄不必擔心,劉大人特地交辦的事情,自然是言而有信。這頓飯權當給石兄踐行了,到了直隸就好生務農,頤養天年吧。」
石達開點了點頭,多年征戰,沒想到最後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那就感謝駱制軍一番美意了。」
酒足飯飽之後,石達開及其家眷就被送上了北上的馬車,看著石達開離開的背影,駱秉章看向唐炯:
「你猜石軍門走到哪裡,才會發現走錯路了?」
唐炯目光眺向遠方,想了片刻,這才說道:
「我想等他到了天水,估計也就差不多發現這不是去直隸的車。」
駱秉章撫著鬍鬚,大笑道:
「妙哉!妙哉!老夫也是這樣想的。希望石軍門此去伊犁,能夠理解朝廷的一番苦心啊!」
唐炯也點了點頭:
「石軍門乃當世豪傑,想來他一定會明白的。」
駱秉章轉身走回門洞,唐炯緊隨其後。
「唐中丞,整編安置石達開餘部的事情我就交給你辦了。等處理完這事,你就帶著渝、黔兩省整編後的綠營,來昆明與我匯合。」
「老夫剛剛接獲的消息,稱叛匪久剿不滅,跟雲南巡撫徐之銘暗中勾結有關,我打算先料理了他,最後再調集四省兵馬,徹底平定西南。」
唐炯猛吸了一口涼氣,吃驚地說道:
「徐中丞乃封疆大吏,他怎麼會跟賊寇勾結?這消息會不會有詐啊?」
駱秉章搖了搖頭:
「錯不了的,他暗中勾結杜文秀,把持雲南大權,挾賊自重,連雲貴總督張亮基都被他逼走了,此獠不除,雲南永無寧日。」
唐炯心懷憂慮,擔憂地問道:
「這徐中丞把持雲南多年,兵馬多聽他調遣,想要拿下他恐怕要多費一番功夫啊!」
駱秉章微微頷首,隨即眼神轉為堅決,語氣堅定地說道:
「他就算有再多兵馬,也要解決他。我打算率領大軍過寧遠府,直抵楚雄府。」
「然後以欽差大臣,奉旨節制西南四省軍務的名義,令雲南綠營的兵馬來和我匯合。」
「到時候以商量軍務的名義,將他誆入大帳,直接拿下,鎖拿進京,交朝廷發落。他等來的兵馬,直接整編遣散。」
唐炯當即說道:
「制軍部署得當,只是沒有朝廷的旨意,擅自鎖拿正二品的封疆大吏,會不會引起朝廷猜疑啊?」
駱秉章笑著說道:
「無礙,我是欽差大臣,可以便宜行事,況且只是鎖拿進京而已,想來劉大人他們會理解的,大不了送二十萬兩銀子過去,劉大人會替我們收拾好首尾的。」
「我今天就率軍出發,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唐炯聞言神色一凜,當即拱手領命:
「制軍放心,下官一定把安置餘部的事情辦得妥當,很快就帶著人馬趕來昆明,聽候制軍調遣。」
駱秉章點了點頭,又叮囑道:
「安置餘部的時候不要耍什麼花招,按照朝廷說的辦,該給的田地一分都不能少,免得落人口實,橫生枝節。」
「下官記住了。」
與此同時,湖南常德府,協辦大學士行轅內,朱鳳標剛剛接到朝廷急報。
看完急報後,湖南巡撫毛鴻賓急忙湊上前來:
「中堂,朝廷急報說的何事啊?」
朱鳳標淡淡說道:
「朝廷說石達開已經同意投降了,讓我們把石達開投降的消息,廣而告之,把還流竄的小股賊寇都招安了,實在招安不了的,儘快剿滅。」
毛鴻賓一愣,繼而大笑不止:
「哈哈哈,看來這長毛果真是氣數將盡,連石達開這般人物都投靠了朝廷,想來這消息傳出去,恐怕各地長毛都會軍心浮動吧!」
「不過,中堂,這石達開已經投降了,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這新整編的湖廣綠營,一槍未放,寸功未立,就這麼帶回去,恐怕他們會心生不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