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聞言搖了搖頭,拱手對洪仁玕說道:
「千歲,不是我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上海的清妖好對付,但是上海的洋鬼子不好對付啊。」
賴文光聞言焦急不已,連忙問道:
「忠王?何出此言,呤唎先生不是按照英式操典幫我訓練洋槍隊嗎?裝備的也都是洋槍啊?」
李秀成直截了當的說道:
「光有洋槍是不行的,我們的炮和洋鬼子差了十萬八千里。先前上海一戰,洋鬼子的那個什麼叫阿姆斯特朗式後膛野戰炮,射程遠、精度高、威力猛,天國折戟上海城外。」
賴文光急忙問道:
「我們不能採購幾門嗎?」
李秀成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我也托人去買了,可是英國洋行洋槍可以賣,火炮不能賣,到現在也沒採購到一門。」
洪仁玕緩緩閉上眼,沉思片刻,方才說道:
「忠王,那你認為為今之計我們該如何是好?」
李秀成快步走到地圖面前,兩人隨即跟著靠了過來。
李秀成指著蘇州說道:
「如果鬼子劉真的從上海登陸,那麼我們可以設置三道防線,來保障天京安全。首當其衝便是蘇州,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向蘇州增兵,加固蘇州城防。」
「第二條防線則是依託江陰運河,在江陰和無錫設防。第三條防線則是固守常州、丹陽和鎮江一線,以期能阻礙鬼子劉前進的步伐。」
賴文光疑惑的問道:
「如此一來,安慶的曾妖頭如何防禦?」
李秀成沉默不語,天國幾乎已經抽不出足夠的兵力了!
洪仁玕見狀無奈的說道:
「如今看來,採取任何舉動都只是在延緩滅亡而已。天國已是顧頭不顧腚,三面來敵,無論迎戰那一路,剩下的兩路便會直驅天京。」
賴文光靈機一動,急忙進言道:
「千歲,要不讓侍王李世賢放棄寧波,經金華前往寧國府,匯合楊輔清所部,駐防寧國至蕪湖一線,保障西線安全?」
「至於北線的明瑞,他麾下的兵馬都是旱鴨子,也沒有足夠的船隻,想來他也無力渡江,威脅天京。」
「趁此良機,忠王殿下統帥天國主力,進駐蘇州,即可牽制李合肥和洋鬼子,也可以防備鬼子劉。」
洪仁玕瞧著地圖沉思了良久,這才說道:
「如此一來,陳炳文部誰來牽制?如果他匯合閩浙總督耆齡的兵馬,恐怕也有五萬多人,不可不防啊!」
李秀成沉思片刻說道:
「千歲不必憂心,陳炳文是浙江提督,沒有軍令他是不會出省作戰的。」
「而且就算他降妖,我們也有之前的同袍之誼,如今他未全力進攻侍王所部,那就是明證。」
洪仁玕當下有了明斷,當即說道:
「忠王,那就全都拜託你了,你馬上率領本部五萬人馬,支援蘇州,加固城防,以防清妖從東向西進攻。另調李世賢部進駐無錫,保障西線安全。」
李秀成當即說道:
「那,天王哪裡?」
洪仁玕眼神變得果決,正色說道:
「所有罪責由我一力承擔。事不宜遲,你馬上持我的命令,帶著兵馬去支援蘇州。」
轉頭看向賴文光,說道:
「遵王你也走吧,沒有必要這麼多人都耗在一座孤城內,你去找任統領也好,還是自己重新拉隊伍也好,為天國留一個火種吧。」
李秀成和賴文光對視一眼,隨即對著洪仁玕拱手道:
「千歲,保重!」
語畢,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干王府。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洪仁玕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只希望他們此行能夠一切順利。
也不知道鍾萬信在香港置辦產業進展如何了。
另一邊,李秀成帶著王府親兵,手持洪仁玕簽發的軍令,急忙趕到軍營,把守軍營的是安王洪仁發的親信。
見到李秀成帶著親兵到來,急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禮道:
「參見千歲,不知千歲駕臨所為何事?」
李秀成掏出洪仁玕的軍令,說道:
「奉精忠軍師干王軍令,本王要帶領天兵支援蘇州,即刻打開營門,我點齊兵馬就走。」
親信急忙說道:
「末將不敢阻攔千歲,但是安王說過,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擅動一兵一卒,違者......」
話音未畢,李秀成手起刀落,這名親信便屍首分家。
今天就算是安王在這裡,自己也要照砍不誤,朝政就是敗壞在這些馬屁鬼手裡。
手下親兵急忙衝上前將大門控制起來,李秀成策馬進入軍營,當即下令:
「擂鼓聚兵,點齊兵馬,即刻出城。」
等李秀成帶著本部兵馬離開天京之後,聽見擂鼓聲的天王府侍從,才急匆匆趕到軍營,當知曉此事後,急忙打馬返回天王府。
侍從一路小跑衝進了天王府內宮。
此時洪秀全正摟著幾個妃子,玩著新進貢來的西洋八音盒。
聽見殿外侍從急惶惶的腳步聲,當即皺起了眉頭,不耐煩地開口道:
「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難道是清妖已經打進天京城了?」
那侍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顫聲說道:
「回天王,李秀成拿著干王的軍令,殺了安王殿下留在軍營守門的將領,帶著五萬本部兵馬出了天京,往蘇州去了!」
洪秀全把玩八音盒的手猛地一頓,「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半晌才咬著牙冷哼出聲:
「好啊,真是好得很!洪仁玕這個廢物,果然和李秀成穿一條褲子,這是要把朕的兵馬都拐跑了啊!」
洪秀全扶著龍椅站起身來,狠狠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上面的茶壺茶碗碎了一地:
「去,把安王福王給朕叫來!朕倒要看看,他們哥倆好端端的,怎麼就讓李秀成把兵帶走了!」
這時,侍從急忙來報:
「天王,干王殿下求見!」
洪秀全怒火中燒,冷哼道:
「他還有臉來見朕?讓他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