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趙峰準時出現在診所門口。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進門就把櫃檯前面那塊地方占滿了。
張遠正在整理病歷,抬頭看見這陣仗,愣了一下。
「趙老闆,您這是…」
趙峰大手一揮,笑得很是爽朗。
「帶人來的。我說了要帶人來,說話算話。」他說著往後讓了讓,「都是自己人,有做生意的朋友,也有家裡人身體不太舒服的,聽我說這邊見效,都非要跟過來看看。」
幾個人陸續往牆邊長椅方向走。
趙峰下意識側身讓出一個位置:「您先坐。」
被讓位置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面容清矍,穿得很普通。
老人點了點頭,也沒客氣,在靠里的位置坐下,目光在診室里慢慢掃了一圈。
張遠也不知道為什麼,看了那老人一眼,說話的聲音都收了些。
「您幾位先坐,陸大夫在裡面,這會兒沒人。趙老闆您先進?」
趙峰朝張遠點點頭:「我先複診,一會兒就出來。」
診室的門推開,陸與安正坐在診桌後面,手裡拿著筆。
「坐。」
趙峰這回坐下的時候,比上次自然多了,手往桌上一放,一點都不緊張:「陸大夫,我來了。」
等陸與安把完脈,趙峰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倒出來了。
「陸大夫,我跟您說,那三副藥吃完,心慌基本沒了。就前兩天晚上稍微有點感覺,我照您交代的按了按內關,一會兒就好了。」
趙峰越說越開心。
「睡覺也好了,一覺能睡到天亮。以前半夜老醒,醒了就睡不著,現在一閉眼就到天亮。白天也有精神了,下午不犯困了,我老婆說我跟換了個人似的。」
「還有那胸悶的毛病,也沒了。以前老覺得心口壓著東西,喘氣不痛快,現在吸口氣能吸到底了。」
他說到這兒,自己還深吸一口氣現場證明了一下。
「恢復得不錯。」陸與安點了點頭。
「陸大夫,那我這是好了?」趙峰咧嘴大笑。
「再吃一周鞏固一下。」陸與安拿起筆,在原方上改了兩味藥,「今天再扎一次,一周後再來複查看看。」
「行行行,您說怎麼治就怎麼治。」趙峰邊說邊往裡間走。
他在裡間的診床上趴下,嘴裡還沒停。
「他們有的是睡不著,有的是膝蓋疼,有的是胃不好。還有陳老,是我爸的老朋友,他那個老毛病十來年了,去了多少地方都治不好。您給看看?」
陸與安給他扎了幾針:「行,叫進來吧。」
扎完,趙峰從床上下來,活動了兩下。
「哎,這一紮,胸口更鬆快了。陸大夫,等我全好了,我一定給您送面錦旗。」
他跟著陸與安走回診室,接過調整後的方子,折好揣進口袋:「陸大夫,外面那個陳老,麻煩您多費心。」
他推門出去。
外間,幾個人還在等著。看見趙峰出來,都抬起頭。
「趙老闆,怎麼樣?」
趙峰豎了個大拇指,「神了。你們一會兒進去就知道了。」
他走到那個老人面前,聲音聲音收了收:「陳老,輪到您了。您進去,陸大夫在裡頭。」
老人走進診室,在診桌對面坐下,伸手。
陸與安把完脈,問了句:「早些年是不是受過傷?」;
老人點了點頭。
「腰?」
又點了點頭。
陸與安檢查完舊傷後,又問了幾個問題,老人答得不多,就幾個字。
「老毛病了,拖得久。」陸與安說,「能治,得花點時間。需要定期針灸治療。」
說著,帶著老人往裡間走。
起針後,老人從診床下來,站在那兒活動了一下腰:「很久沒這麼舒坦過了。」
走回診桌前坐下,陸與安已經在寫方子了。
寫完遞過去。「一天一副,一周後複診。」
老人接過方子放好:「陸大夫,我姓陳。早些年做地產的,現在不怎麼出來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上面沒有頭銜,沒有公司名稱,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
「以後有什麼需要,可以打這個電話。」
門關上了。
趙峰這一輪病人走後,上午又來了好些人。
張遠忙得腳不沾地。抓藥、收錢、發號、維持秩序,嗓子都快冒煙了。
他抽空看了一眼預約本,下午還有五個提前預約的病人。
「陸大夫,今天這架勢,咱們診所要火啊!」
下午的病人比上午還多。
腰疼的,失眠的,胃脹的,咳嗽的,血壓高的,進門時愁眉苦臉,出門時鬆快不少。
六點多,最後一個病人走了。
張遠癱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長出一口氣。「陸大夫,今天看了快四十個。」
陸與安從診室里出來,走到藥櫃前,親自抓了兩副藥,包好,放在櫃檯上。
張遠看了眼那包藥,沒問給誰的。
陸與安擦了擦手上的藥渣,看了他一眼。「這個月開始給你加一千。」
「啊??」張遠呆住了。
「陸大夫,您是說加工資?」
陸與安嗯了一聲。
張遠樂得從椅子上蹦起來,在櫃檯後面轉了兩圈。
「一千,一個月一千…」
陸柔整理完本子,也從診室里出來。她走到櫃檯前,看見那兩包藥:「爸,這給誰的?」
陸與安拿起其中一包,遞給張遠:「明天冬至,養生方子。」
張遠開心接過:「謝謝陸大夫。」他把藥包抱在懷裡,跟抱什麼寶貝似的。
陸與安沒看他,拿起另一包,遞給陸柔:「今晚回家熬著喝。」
陸柔接過藥包,低頭看了看。
陸與安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
「走了,回家。」
陸柔趕忙跟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街邊的店鋪都亮起了燈,幾個小孩從旁邊跑過。
手裡那包藥還帶著點溫度,不知道是父親手心的,還是剛從診所出來時帶出來的暖意。
她抬頭看了一眼父親的背影。
忽然覺得,這個冬至應該會很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