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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古代忘恩負義的昏君 26

2026-05-16 16:54:20 作者: 啾羽

  周鶴亭那口淬了毒的措辭全噎在喉嚨里,差些沒把自己噎著。

  他微張著嘴,瞪著韓守之花白的後腦勺。

  不是,這老古板不應該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嗎?怎麼反倒成了同盟?合著他提前幾年練的那些話全白練了?

  他都已經做好大戰三百回合的準備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回過神後陰惻惻盯著韓守之。

  滿臉寫著:你倒是反對啊,你不反對我噴誰?

  左前方傳來一聲極低的悶笑聲,周鶴亭猛地扭頭看向顧端言。

  顧端言側臉神情沒有異樣,依舊帶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和從容的笑意,但周鶴亭敢用自己手中的笏板發誓,這傢伙方才嘴角上揚的幅度比現在大多了!

  「老臣以為,立儲當擇賢。皇女陸昭,當得此位。」

  韓守之說完,心裡也複雜得厲害。他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默默退回到自己班列。

  於禮法,這當然不合規矩。可問題是他這五年,親眼看著公主長大,知曉公主是何等聰慧,也親眼看著那些宗室孩子被公主比到泥里去。

  一想到宗室子和公主的差距,韓守之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也算是想通了,女子又如何?儲君之位,當是賢者居之!陛下也是為了朝臣和天下百姓著想啊。

  何全正和錢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意外,最老古板的韓守之都表示贊同了,那他們好像也沒什麼反對的必要了吧?

  算了,還是別上去討人嫌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按兵不動。

  刑部尚書見幾位尚書及閣臣或贊成或不出聲,覺得有些不太合適,想了想上前象徵性地反對了一下:「陛下,女子為儲,終究不合禮法…」

  被周鶴亭一頓噴完回列。

  此時回過神來的群臣,也跟著稀稀落落地出列。

  有人引經據典,說「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周鶴亭正愁憋了一肚子話沒處用,方才刑部過於無用,才說了兩句就跑了。

  

  他一聽這話精神起來,當即把那幾個引經據典的駁得啞口無言,訕訕退回班列。

  又有幾人勉強說了幾句象徵性的異議,周鶴亭轉過聲高呼,

  「列位大人口口聲聲說女子不可繼位,那便從宗室里推一位出來與公主比一比。文章、策論、實務,哪一樣能勝過公主的,站出來讓滿朝都瞧瞧。」

  殿上頓時無聲。

  宗室那批孩子的底細大家都心裡有數,真推出來與公主較量,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此後殿中無人再有異議。

  周鶴亭意猶未盡地退回班列,只覺今日這架打得沒滋沒味,忍不住用笏板擋住嘴跟著顧端言抱怨:「我還以為今日能痛痛快快辯一場,就這?清湯寡水的…都沒出什麼力。」

  顧端言目視前方,嘴角噙著一抹溫雅的笑:「你今日出力了,出了許多力。」

  周鶴亭總覺得這話哪裡不太對,又說不上來。

  都察院有位老御史在陸與安開口之後便陷入了沉思中,殿中議女子為儲,這可是能寫進史書的大事。若是能勸得陛下收回成命,那豈不是會被後人敬仰?

  就算不成,他可以撞柱血濺金殿,往後史書上也得記一句「直臣死諫」。

  御史最看重的便是身後名,此番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機會。

  他想著想著,呼吸重了幾分,熱血沸騰。

  機會來了!老御史向前一邁。

  不對…

  只見前方上司左副都御史周鶴亭一臉遺憾地走回班列,這模樣他熟悉的很,明顯還沒噴痛快。

  且對方是敵非友!

  他腦子快速閃過起自己這些年從御史台到都察院的經歷,這位大人噴起人來,根本不分敵我,滿朝文武無人能與之爭鋒。

  你彈劾得不夠狠,他罵你隔靴搔癢,你引經據典不夠嚴謹,他能幫你把你典故出處都挑出來再把你噴一頓。

  連左都御史都被他噴過,他還是不上前獻醜了吧。

  萬一噴不過,就不是「死諫」了,是「某監察御史昏聵迂腐,言不過左副都御史,自取其辱,在殿中羞憤自盡。」


  想到這,老御史硬生生把邁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來。

  算了。命可以不要,遺臭萬年還是算了。

  他身後一位新科進士入職都察院還不滿一年,他進院都想好了,若有一日遇見君王失德、禮法崩壞之事,自己定當死諫。

  名留青史!

  結果今天,女子為儲啊!這還不夠驚天動地?

  本以為今日會看到一場曠古絕今的死諫,都察院的前輩們前赴後繼、血濺金殿、青史留名,他滿心激動就等著參與其中。

  結果他看到了什麼?

  禮部尚書頭一個出列附議,內閣首輔在旁邊閉目養神,他上司倒是出列了,但出列不是異議,是噴反對方噴得那叫一個興高采烈。

  新御史:「……」

  他狠狠捏了捏自己大腿,不是做夢。

  那到底誰瘋了?不應該是死諫嗎?怎麼和聖賢書里寫的不一樣?滿朝重臣怎麼都這般反應?

  他上的怕不是假朝吧…

  —

  見無人再有異議,陸與安看向陸昭。

  「昭兒。」

  陸昭已不是當年那個四歲的小孩子了,她早就知道,父皇這些年為她付出了多少。

  當年她說,想替父皇分擔,卻不知分擔這兩個字,到底有多重。

  那時候她不過是小孩子,不知女子不可為帝,只知道父皇太辛苦,日日看摺子,看得很晚,她看著便心疼,便想替他做一點什麼。

  可自那之後,父皇為了她這句「分擔」,比從前更為辛苦,給她鋪了好些年的路。

  六年下來,她記住了父皇教給她的每一個道理,記住了帶她聽的每一場議事,今日到了可以學以致用的時候。

  父皇為她扛了這麼多年的風雨,如今她長大了,終於能替父皇分擔一點了。

  陸昭垂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至殿中行禮。

  「兒臣願受此命,不敢負父皇所託。」

  顧端言看著那個跪在丹陛之下的小小身影,忽然想到多年之前公主還很小的時候。

  那年初夏,天氣炎熱,他教到「愛育黎首,臣伏戎羌」時,別的孩子頂多問什麼是黎首,他答了是百姓,她問的確是「顧先生,那黎首住在哪裡?他們冬天冷不冷,夏天熱不熱?」

  小公主甚至還沒見過真正的天下,認識的不過是宮牆、書案、雙親、宗親,還有每日來來往往的宮人,可她關心的東西已經跳出了這座宮城。

  剛剛會拿筆的年紀,心裡裝著的卻已經不只是自己那一方小小天地了。

  顧端言收回思緒,整了整衣袖,俯下身去:「臣,參見皇太子殿下!」

  周鶴亭跟著跪下去,韓守之跪下去,鎮北侯跪下去,王伯章顫巍巍地跪下去…

  百官衣袍翻湧,齊齊伏地,山呼之聲響徹大殿。

  「參見皇太子殿下。」

  「拜見皇太子殿下。」

  聲音層層疊疊,穿過巍峨宮闕,傳遍整個皇城。

  陸昭跪在金磚上,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六年前父皇說「這是我們父女倆的秘密」,她乖乖點頭,連母后也沒有告訴。

  這個秘密在她心裡藏了很久很久,現在被滿殿的山呼聲捧了出來,昭告天下。

  她抬起頭,望向御座上的父皇,身後是滿殿俯首的朝臣。

  陸與安也在看她,像看著這世上最值得他驕傲的珍寶。那雙眼睛依舊溫和沉靜,此刻又多了一層笑意。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她一眼就讀懂了父皇藏在笑意下的那點驕傲與心疼。

  陸昭也跟著笑了。

  永昌十一年。

  帝立獨女陸昭為皇太子,天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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