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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古代忘恩負義的昏君 27

2026-05-16 16:54:25 作者: 啾羽

  永昌十五年的初冬,京城落了場很大的雪。

  瑞雪壓著長街青瓦,城門處卻依舊車馬不息,運糧的隊伍趕在封凍前運了最後一批秋糧進京。

  城門邊那家開了多年的酒肆此時熱鬧得很,南來北往的行商燙酒歇腳,進城納糧的農戶卸了車便來喝碗熱酒暖暖身子,提前抵京的年輕書生也在此暫避風雪。

  一場大雪把各路人馬聚在了同一個屋檐下,誰也不嫌誰占了誰的座,大家擠一擠反倒暖和,烘得滿屋都是熱氣。

  「今年漕運倒是真快。」一個剛從江南回來的糧商搓了搓凍紅的手,端起熱酒灌了一口,「京里糧倉壓得滿滿當當。往年快到冬天糧價一準往上漲,我可是提前囤了好些糧,今年可倒好。」

  他嘴上埋怨著,眼裡卻全是笑意,「家中內掌柜的還等著年前賣個好價,結果這糧一斗也沒比秋天貴多少。」

  旁邊一位穿著棉袍的中年人笑著拿筷子點他:「得了吧,你從南邊收糧上來,漕船腳錢省了多少自己心裡沒數?前些年一石糧運到京城腳錢就吃掉你幾成利,現在驛路漕運順暢,腳錢砍了大半,你賺得比誰都多,還在這兒哭窮。」

  幾桌人哄地笑起來。

  糧商也不惱,端著酒碗嘿嘿一笑:「賺是賺了,就是少賺了些,這不是心疼嘛。」

  帶著一家人在旁臨時歇腳的老者聞言也跟著笑了:「糧價穩些才是好事,現如今稅也輕了不少。老漢家中城外幾畝薄地,今年交完稅,還余了點銀子,給孫子添了兩匹布做冬衣。」

  「可不是嘛。」另一位漢子接過話,「我們這是趕上好時候了。

  「往前數個十來年,哪一年不是邊關吃緊、朝堂上鬥來鬥去、地方上又是災又是荒?現在治災的治災,修渠的修渠,日子安穩了,不就是好時候?」

  有個年輕人扭頭插了一嘴:「不光糧價穩了。聽說朝里還設了女學,皇后娘娘辦的。我有個表妹在州學旁邊認字,說什么女子也能讀書了。」

  年紀稍長的京城商賈呷了口酒,自來熟地接話道:「可不止讀書。城東新開了女醫署,專門收女子學醫,我家那侄女前些日子被我們送裡頭學著給人瞧病去了。」

  有人問:「女子讀書能做啥?學醫,能行嗎?」

  商賈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他放下酒碗,有些不服氣:「有什麼不行?前陣子我家小子摔傷了腿,便是那女醫署的人給包紮的,比街口那老郎中還細緻嘞!」

  「是啊,宮裡六局也有女官,考課極嚴,往後讀書好了還能當女官呢!許多女官那都是真有本事的!」年輕人也反駁。

  臨窗那張桌旁坐著個穿著道袍的年輕書生,正低頭翻書,聽到這邊聊得熱鬧,忍不住合上書卷轉過身來,也跟著說了兩句:

  「小生從河東那邊過來,聽說那條舊堤今年真沒決口。

  「工部這些年修河下了大力氣,連災銀怎麼撥、哪段河先修都有章程,比從前清楚了許多,沿河幾縣的百姓總算不用一到汛期便舉家逃難。」

  最開始說話的那位糧商笑呵呵地看著他:「讀書郎倒是比我們這些跑買賣的還清楚,說不定將來也能去工部修河。」

  書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識地將書卷往懷中捧了捧。

  幾桌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越說越熱鬧。

  

  不知是誰輕輕感慨了一句:「這幾年…確實是越來越像太平年景了。」

  外頭風雪簌簌。

  宮城裡的延英殿炭火燒得正旺,殿內坐滿了人。

  如今的小朝會,比起數年前,已經完全是另一番模樣。六部權責愈發清晰,年輕臣子一批接一批頂了上來,有能力的老臣們愈發有了幹勁。

  顧端言今年三十有六,已是吏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是最年輕的內閣閣臣。周鶴亭上頭的左都御史還沒退,他的職位倒是沒什麼變動。當年的六元狀元裴慎管著翰林院,也漸漸在朝中站穩腳跟。

  眾人各司其職,朝堂真有了幾分盛世氣象。

  今日何全正和錢有在為明年修渠的預算爭了小半個時辰,嗓子都爭啞了。

  陸與安等他倆歇夠了,不緊不慢地再次投下一顆重磅炸彈。

  「朕還有一件事,今日一併議了。「明年春闈,朕打算讓女子應舉入仕,與男子同榜同秩,擇優授官。先從童生試起,按舊制逐級而上。」


  何全正爭贏了正開心著,拿起茶盞細細品著宮中貢茶的滋味,聽到這話那口茶差點噴出來。他嗆了兩聲,顧不得禮儀,拿袖子胡亂擦了擦嘴。

  禮部尚書韓守之只覺晴天霹靂,再次眼前一黑。

  周鶴亭緩緩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果然,反對聲瞬間炸開。這事明顯觸及到了一群老臣族中子孫的核心利益。

  「陛下!此舉於禮不合!」

  「女子入仕,陰陽失序!」

  「自古從無此例!」

  「請陛下三思!」

  周鶴亭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見御座上的陛下先開口了。

  「自古也無女子為儲,如今太子不也坐在這兒了?」

  「女子不可為官,不過是舊例。舊例若有不妥,為何不能改?

  「這些年各地女學漸成規模,鳳儀宮考校女官的章法也已齊備。既能讀書明理,便能應試為官。男子能做的事,女子未必不能做。」

  滿殿安靜。

  韓守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最氣人的是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法反駁,因為這些年他們已經被訓練出來了。

  從公主聽政到立儲,再到如今儲位穩固,朝臣們天天嘴上喊著祖制喊著規矩,最後卻發現陛下每一步不合祖制不符規矩的路居然都走通了!

  朝中眾臣也無話可說,忽然有一種詭異的預感:這次怕是也攔不住。

  機靈點的老臣悄悄在心裡打起了算盤,自家孫女也不少,才學出眾的也有那麼一兩個,既然皇上鐵了心要開女子科舉,倒不如讓家中女娃早些準備,力壓其餘人等。

  反正攔是攔不住了,打不過就加入!

  果然,陸與安壓根沒給他們繼續吵的機會,語氣溫和,卻完全是一言堂,「此事已定。明年開春,女子亦可同男子一般參加童生試。至於後續科舉,按舊制逐級而上。」

  韓守之聽著聽著就放棄了掙扎,甚至還生出了一種詭異的欣慰感。

  陛下不在大朝會說,小朝會提前和他們通氣,這是把他們當自己人了啊,被知會也是一種體面不是麼。

  他正給自己做心理治療呢,又見那位任性的陛下補了一句:

  「宮中六局女官,凡經中宮考課合格者,免童生試,鄉試,直入明年春闈。」

  怪不得!怪不得這些年皇后娘娘廣辦女學,美其名曰培養六局女官,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他怎麼就覺得這不過是後宮事務,皇后閒著也是閒著,就懶得管了呢!什麼培養宮中女官?分明是在提前鋪路!

  這邊的韓守禮還在深呼吸懷疑人生,右前方坐著的周鶴亭已徹底興奮起來,不待有人出來反對,他猛地竄起來。

  「陛下聖明!誰規定女子不能考?聖賢書寫著『有教無類』,又沒寫『只教男兒』。

  「有誰不服,站出來同本官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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