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颱風過後沒多久,村里又有幾個年輕人背著蛇皮袋去外地打工和做買賣去了。
外頭發展太快,電視裡天天說著「萬元戶」,又聽多了這村裡面誰誰誰家的孩子出去賺了多少錢之類的話,在村裡的年輕人一年比一年要少。
青山村靠山靠水,餓不死人。但出去兩三年就能給家裡蓋起紅磚房,怎麼著也比一直窩在山溝溝里要強。
這日一早,一位老太太站在村口,看著小兒子背影越走越遠,大聲喊了句:「到了記得打電話到大隊啊!」
等人翻過山坳,看不見人影了,她才慢慢低下頭,偷偷抹了把眼淚。
樹底下其他老人家們看到這場景也都難受著,家家戶戶都一樣。
「再過幾年,咱這村怕是真只剩老骨頭嘍。」
這時,廣播聲傳來滋啦一聲,「全體村民請注意!全體村民請注意!晌午飯後都到曬穀場開大會!陸先生有事要跟大家說!再說一遍!陸先生有事要跟大家說!都來!!」
老人們也顧不上難受了。
「誒,你們說,陸先生要說什麼?」
「那還用說,陸先生主動找我們,肯定是大事啊!」
「該不會是龍王爺又說什麼了吧?!」
「我得早點去,站前頭聽得清!」
「嘿,我現在就回家做午飯去~」
—
曬穀場站滿了人,老的小的全來了。
村長站在最前頭維持著秩序:「都別擠,後頭的都能聽見!安靜點!陸先生要講話了!」
除了一些還小的孩子,曬穀場瞬間無聲。
陸與安掃了一圈,大多都是中老年人,青年很多都已經去了外鄉。
「這些年,村里往外走的人越來越多了。往外走是好事,外頭機會多,見識廣,但再這樣下去,這村子再過一些年,可能真的只剩下一群老人守著老屋了。」
中青年們微微發怔,有些感性的老人家們悄悄抹了把眼淚。
陸與安繼續道:「我們村這幾座山是寶山,可以利用起來。我準備帶著大家種藥材。」
「種!陸先生說種啥就種!」村長想都沒想,第一個表示贊同。
底下一片附和:
「對!」
「跟著陸先生准沒錯!」
「種啥都行!」
陳家小子見這場面,有些懵了,「你們都不問問種什麼的?」
旁邊那人扭頭看他:「問啥?陸先生讓干,還能錯?」
陳家小子發現自己沒法反駁:「那我也種。」
陸與安見狀失笑,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山上很適合金線蓮、鐵皮石斛、黃芪、白朮、茯苓的生長。金線蓮九月份移栽正合適,避開夏天高溫,來年春天就能收第一批。」
底下有人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舊本子,蹲在地上認真做著筆記。
「鐵皮石斛和黃芪這個時間也適合定植播種,不過長得慢,兩到三年、兩到五年才能採收,這屬於長線,以後可能是村裡的主要收入。白朮也能種,這幾年收購價格高,差不多一兩年就能採收。茯苓得等明年開春再種,現在先做好準備。」
眾人聽著很是有盼頭,等陸與安講完後,都留在曬穀場掰著手指頭盤算著自家能種多少,越說越興奮。
人群後頭傳來一道有點失落的聲音:「可惜我家小孫孫走得早,前幾天打電話說已經進廠里了,現在讓他回來也來不及了。」
原本樂呵著的人家聽著話一下也沉默了。
孩子出去打工賺錢,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
不過大家很快打起精神:「那怕啥?等年底回來唄!」
「對啊!」
「先讓他們在外頭見見世面,年底回來正好趕上種第二批!」
「現在村里都打算種藥材了,以後還怕他們不回來?」
「陸先生帶著干,還能虧了?外頭打工哪有在家自在!」
「就是!在外面吃苦,還不如回來伺候藥田!」
原本還有些低落的老太太也開心了起來,但還是嘴上不饒人:「陸先生還沒開始帶我們種呢,你們倒先替我想著把人喊回來了。」
「那當然得想!咱們村以後可不一樣了!」
另一邊,年輕人里,有人猛地一拍大腿,大吼一聲:「不走了!跟著陸先生就是干!」
另外幾個票都買好了的年輕人也決定不走了,機會難得!
—
第二天一早,一大群人就跟著陸與安浩浩蕩蕩上了山。
老人家們說年輕人腦子比較靈活,把他們全部派了出去。
陸與安站在最前面帶著大家,指出哪一片更適合種植什麼,需要做哪些改變去改良土壤,又詳細講述了一下這幾種藥材的生長習性,大家跟著一路記著筆記。
回去路上時,一個年輕人盯著一塊泥地看了半天,神情嚴肅。
幾個玩得好的都圍了上來:「怎麼了?」
那年輕人蹲下來抓了把泥土,深吸了一口氣:「我感覺這裡地氣特別厚。」
旁邊幾人瞬間蹲下,也跟著抓土,深吸一口。
比較有經驗的中老年人看著這群人的架勢覺得有些不對,但聽著地氣這詞,還以為是陸先生新教的經驗呢,也不敢吭聲。
這時陸與安路過,瞥了一眼:「這是野豬打滾的坑,你們手上的泥里,沾著野豬蹭完痒痒之後撒的尿。」
整片山頭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說怎麼有味兒!」
「野豬尿看那麼認真,我還以為你跟著陸先生學了新招式呢!」
那年輕人被一起摸了野豬尿的幾個夥伴爆錘,一路逃下了山。
第一批藥材很快便全部種了下去,陸與安每天帶著人滿山轉,傳授了好些知識,一群年輕人聽得如痴如醉,有種世界觀被重新打開的感覺。
黃芪種植四天後,幾個老人一大早就上了山。
一點嫩綠悄然鑽出地面。
「發芽了…」
「真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