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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萬毒經,第五重

2026-05-16 01:20:02 作者: 別拔我腿毛

  這一等,足足耗走一夜的光景。

  顧長生從黑暗裡浮上來。

  先是聲音。

  竹葉,鳥叫,遠處有人在劈柴,一下一下,鈍鈍的。

  然後是氣味。

  藥味,濃得發苦,混著一股淡淡的竹木清香。

  他睜開眼。

  入目是陌生的屋頂橫樑,木頭髮黑,上面爬著一條乾枯的藤蔓,藥架從地面頂到梁下,瓶瓶罐罐擠成一團。

  身體沉得像灌了鉛。

  但體內那股撕裂經脈的灼痛沒了。

  記憶一塊一塊地回來。

  白鷺城,裴蒼,鬼影的毒針,萬毒經第四重強行催動,經脈崩裂的劇痛,然後是無邊的黑。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丹田裡的真氣像被抽空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層在流轉,但那些原本橫衝直撞的暴戾毒元,安安靜靜歸了主脈。

  有人救了他。

  顧長生側過頭。

  李滄月就在一臂之距。

  側臥在褥子上,眼睛閉著,呼吸極輕極淺,面色蒼白得不像話,嘴唇沒什麼血色。

  墨色長髮散了半邊,髮絲間沾著乾涸的藥漬。

  他的視線往下移了一寸。

  兩個人都衣衫不整。

  顧長生腦子裡轟了一下,空白了兩息。

  緊接著……

  那些碎片從記憶深處翻上來。

  他並非全程昏迷。

  毒元最劇烈的時候他確實什麼都不知道,但後來,疼痛從撕裂變成鈍痛,再從鈍痛變成灼熱,他的意識浮上來過幾次。

  不是清醒。

  

  是半夢半醒之間的薄霧。

  他記得溫度,不是毒元灼燒的溫度,是皮膚貼著皮膚的。

  他記得一股真氣順著經脈流進來,不是硬灌,是渡,把暴戾的毒元一絲一絲裹住、帶走、洗過一遍再送回來。

  他記得一個心跳聲。

  不是他自己的,比他的快一些,緊貼著他的胸口。

  一個模糊的念頭從腦海里冒了出來,他沒敢往深處想。

  顧長生把這個念頭掐斷了。

  他盯著屋頂看了很久,沒動。

  李滄月的呼吸節奏變了。

  她睜開眼,第一個動作是手指探自己的脈門,停了兩息,確認經脈完整,真氣虛了大半,但主脈沒斷。

  屋裡很安靜。

  晨光從窗紙的破洞裡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那條線上。

  李滄月先開口:「醒了?」

  顧長生:「嗯。」

  李滄月坐起來,動作不快,能看出來渾身使不上太大的力,但脊背依然挺得直。她拉過散落一旁的外袍,披上。

  顧長生也想坐,胳膊撐了兩下沒撐住,倒回去了。

  李滄月瞥了他一眼。

  「別動。」

  「經脈剛穩,亂動再裂開,沒人第二次救你。」

  顧長生不動了。

  「……我昏了多久?」

  「一夜。」

  他盯著她的後背。

  系衣帶的動作利落,但手指的末端微微發顫,頸側的皮膚透著一層不正常的白。

  「毒是怎麼解的?」

  李滄月系好衣帶,頭也不回。

  「柳三絕開的方子。」

  言簡意賅,沒打算展開。

  顧長生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追問。

  有些事不用問出口。

  咯吱~

  門被推開。

  柳三絕邁步進了屋。

  柳三絕看了眼坐在褥子上的李滄月,又看了眼躺著的顧長生,臉色從青黑轉成了蒼白,雖然還是難看,但比之前那個死人樣好了不止一截。


  「醒了就好,省得我還得灌第二碗藥。」

  柳三絕蹲下來搭脈。

  片刻後。

  他點了點頭。

  「毒核穩了。」

  「經脈里的毒元全部歸位,七條裂開的經脈壁已經在自行修復。速度不慢,底子好,年輕。」

  小蘭在旁邊插了句:「先生,他是不是餓了?脈象里有虛脫的……」

  柳三絕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

  「問你的?去熬粥。」

  小蘭捂著後腦勺跑了。

  柳三絕轉向李滄月,「你自己呢?」

  李滄月:「境界沒跌,真氣損耗了三成,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回來。」

  柳三絕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

  「三品大宗師硬扛萬毒真氣一整夜的侵蝕,境界紋絲不動,你這個底子,不是二十年能打出來的。」他走到藥架前,又翻出兩瓶藥,擱在桌上,「這瓶給他的,醒了之後早晚各一丸,吃七天,這瓶給你的,補真氣用的,別嫌苦。」

  李滄月拿過藥瓶,沒客氣。

  「多謝。」

  柳三絕沒有立刻走。

  「你自己感受一下丹田。」

  顧長生閉眼,內視。

  丹田裡的真氣虛弱,薄得像一層水膜,但萬毒真氣的運行軌跡……不對。

  原本第四重的經脈迴路是七條主脈為骨架,毒元沿著七條主脈循環往復,但現在,七條主脈之外,多出了兩條極細的支脈。

  毒元在其中緩緩流淌,微弱,卻真實。

  九條脈。

  顧長生猛地睜開眼。

  「這是……」

  「萬毒經第五重。」柳三絕把話接了過去。

  「說白了,因禍得福。」

  「別人練第五重要十年八年,你靠挨了一頓毒打加一個三品大宗師陪你渡了一夜的氣,直接撞進去了。」

  顧長生沉默了一息。

  渡氣。

  這兩個字落進耳朵里的時候,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忽然全部歸了位。

  他不是不懂。

  萬毒真氣暴走的時候,毒元會把所有外來真氣當作入侵者,第一時間絞殺排斥。尋常的隔空導引,真氣還沒進入經脈就會被毒元撕碎。

  要把真氣渡進一個毒元暴走之人的體內,只有一種法子。

  肌膚相接,經脈共振,以氣血為橋,將自身真氣一絲一絲送入對方經脈,同時抵禦毒元從接觸點涌過來的反噬侵蝕。

  雙修渡氣。

  一整夜。

  顧長生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李滄月。

  她坐在那裡,脊背挺直,面色蒼白,手裡捏著藥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難怪她剛才只說柳三絕開的方子。

  方子是柳三絕開的不假。

  但執行這個方子的人,拿命去渡的人,是她。

  三品大宗師,主動打開經脈,接納萬毒真氣的侵蝕,以自身氣血共振為他清洗暴走的毒元,整整一夜。

  顧長生的視線在她頸側蒼白的皮膚上停了兩息,然後移開了。

  他什麼也沒說。

  有些事,不是一句謝字能了結的。

  他能感覺到那兩條新生支脈里的毒元在緩緩流動,和原來七條主脈的萬毒真氣同頻共振,丹田深處的毒核比之前內斂了許多,不再翻湧,安安靜靜地伏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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