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重……是什麼境地？」李滄月問。
柳三絕豎起一根手指。
「百毒不侵。」
「第五重之後，尋常毒物對你無效，四品以下的毒修在你面前使毒，等於給你送藥。你的萬毒真氣本身就是最強的解毒劑。」
「萬毒真氣的攻擊力翻一倍不止，真氣的侵蝕性、滲透性、破防能力全面提升。同境對戰，碰上你的真氣就是碰上活毒，非毒修的對手會非常難受。」
顧長生消化了一下。
五品指玄配上萬毒經第五重，和之前第四重的差距不是一個台階，是一整層樓。
李滄月轉過身來，掃了顧長生一眼。
她沒說什麼，但眉頭鬆了。
柳三絕看了看這兩人的反應，忽然收了笑。
「別高興太早。」
他站起來，走到藥架旁，背對著兩人。
「你的根子上有個問題沒解決。」
顧長生的呼吸收緊了半拍。
「你的經脈在這次反噬里裂了七條，雖然修復了，但修復後的經脈壁比原來薄了一層。換句話說，你的經脈承受力已經不如從前，第五重的毒核產生的壓力，目前你的經脈剛好能扛住。」
他伸手從藥架上拿下一根乾枯的藥草，輕輕一折。
咔嚓。
斷成兩截。
「但你的修為在漲，你的毒核也在慢慢壯大，總有一天，經脈的承受力撐不住毒核的壓力。」
顧長生沉聲開口：「到那個時候會怎樣？」
柳三絕把斷掉的藥草往地上一丟。
「和昨天一樣，毒元暴走，反噬，經脈碎裂，區別是上一次你身邊有一個三品大宗師拼了三成真氣給你做藥引，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
他偏了偏頭。
「下一次未必有這個運氣。」
李滄月的眉頭重新壓了下來，「怎麼才能徹底解決？」
她先開了口。
柳三絕轉過身。
「第六重。」
「萬毒經第六重，名為'毒骨重鑄'。毒元融入骨血經脈，將所有經脈徹底打碎重塑，用萬毒真氣本身作為經脈的骨架。」
「新生的經脈比原來強十倍不止，再也不存在崩裂的問題。」
顧長生接話：「聽起來不難。」
柳三絕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難？」
他走到藥架前，從最頂層抽出一本泛黃的手冊，隨手翻了幾頁。
「萬毒經是兩百多年前毒修一脈的鎮門功法。」
「從第一重到第四重，兩百年來練成的人加起來不超過一萬個，練到第五重的毒修一共三個，我師父活了九十七歲，也只在古籍里見過一個的記載，至於練成第六重的……」
他伸出手，比了個零。
「一個都沒有。」
顧長生沒吭聲。
「一個都沒有？」李滄月追了一句。
「一個都沒有。」
柳三絕把手冊扣在桌上。
「第五重到第六重之間有一道天塹。」
「毒元要從控制轉為融合，修行者必須主動打碎自己的丹田毒核，讓毒元滲進每一條經脈，然後在毒元徹底吞噬經脈之前完成重塑。」
「這個過程稍有偏差，經脈碎裂，丹田報廢，修為全毀。」
「三個練到第五重的人里，有兩個試過衝擊第六重，一個當場經脈盡碎變成廢人，一個毒元失控暴斃。」
「第三個？」李滄月問。
柳三絕的語氣淡了下來。
「第三個活到了七十一歲，一輩子停在第五重沒敢試。」
「最後死於經脈承受力衰退，跟我剛才說的情況一模一樣。毒核越來越大，經脈撐不住，某天突然暴走，死了。」
屋子裡的氣氛沉了下去。
李滄月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顧長生才二十出頭，經脈的承受力衰退不會那麼快，但那第三個修行者撐到七十一歲，很可能是因為他沒經歷過經脈裂傷。
而顧長生已經裂過一次了。
「以他目前的經脈狀態。」
柳三絕像是看穿了她腦子裡在算什麼，主動開口，「如果不突破第六重，不超負荷使用萬毒真氣……半年內不會有事。」
「半年之後？」
柳三絕把泛黃的手冊塞回架子上。
顧長生靠在褥子上，盯著屋頂的橫樑看了幾息。
「半年的時間，夠了。」
柳三絕挑了下眉。
他側過頭，看了李滄月一眼。
她的面色還是白，頸側透著一層不該有的蒼白，長發垂在肩頭，髮絲間還有昨夜的藥漬沒清理乾淨。
三品大宗師，拼了三成真氣，一整夜把他從鬼門關往回拽。
這筆帳太重了。
但他什麼也沒說。
有些話不適合在外人面前講。
柳三絕轉過身。
「我能幫的就到這兒了，毒核穩住了，經脈在修復，藥留夠了，後面的路你們自己走。」
李滄月起身，整了整衣袍，「先生可願下山？」
柳三絕直接擺手。
「別來這套，你是女帝也好，天王老子也好，我這輩子不進朝廷的門。上次漕幫堂主帶著銀子來請我，我拿掃帚打出去的，下次再有人來還是掃帚。」
李滄月沒有勉強。
「行了，該說的說完了。」柳三絕打了個哈欠，「你們什麼時候走？」
「他能下山嗎？」
柳三絕瞥了一眼顧長生，「丹田穩了，經脈在修復，走路沒問題。別運功，別打架，走慢點。」
顧長生點頭，撐著胳膊坐了起來。
這次撐住了，雖然手腕還在抖。
李滄月伸手扶了他一把。
動作很自然，手搭在他肩上，沒多餘的力，也沒猶豫。
顧長生愣了半息。
她已經收回手了。
柳三絕轉身就往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別死太早，萬毒經兩百年就出了你一個走到第五重的年輕人。」
草鞋踩著石板，慢悠悠地走遠了。
小藥童從門檻外頭蹦起來，抱著藥簍跟上去，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從藥簍里掏出兩個燒餅。
「先生說你們肯定沒吃早飯。」
他把燒餅往顧長生手邊一擱，小臉板著，表情還是比年紀老十歲的樣子。
「涼了自己熱。」
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