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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孤城磷火,毒脈初顯

2026-05-25 00:51:20 作者: 別拔我腿毛

  八騎衝下山坡,穿過最後一段谷地。

  天源城的輪廓在暮色里逐漸清晰。

  墨鴉寒聲道。

  「帝君,城上沒有活人氣息。」

  顧長生也停了。

  城牆上沒有火光。

  沒有哨兵走動的身影,沒有號角,沒有巡邏的甲冑碰撞聲。

  按道理……

  一座有人駐守的城池,入夜之後至少應該有幾十盞火把在城頭燃著。

  但天源城的城頭上,只有零星幾簇暗綠色的光點在飄。

  磷火。

  那種顏色不對,是一種貼著牆面慢慢游移的暗綠,帶著腐爛的螢光感,跟篝火和油燈完全兩回事。

  「這味道……」

  顧長生翻身下馬。

  靴底落地的同時,他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浮起一層極淡的暗青色氣霧。

  萬毒經運轉。

  毒元離體,散入夜風中。

  這是他的探測手段。

  

  毒元擴散出去,能感知方圓百步內一切帶有毒性的物質和氣息變化。

  一息。

  兩息。

  他的手猛地攥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稠的毒素殘留,密度極高,從城牆方向源源不斷地往外溢散,這種毒素的根基和他萬毒經的毒元幾乎一模一樣,但走的路線截然不同,不入經脈,直撲血管。

  整座城。

  都泡在這東西裡面。

  顧長生收回毒元,睜開眼。

  「城裡的毒跟我萬毒經出自同一個根,但施放手法是巫族的。」

  墨鴉臉色變了。

  「難不成巫族的人已經在城中。」

  顧長生搖了搖頭。

  「此刻還不清楚,走,我們進城。」

  六名玄鴉衛對視一眼,沒有人猶豫,催馬跟上。

  城門洞。

  兩扇鐵皮包木的城門緊閉。

  顧長生跳下馬走近,手掌按上門板。門板冰涼,接縫處有金屬熔化後凝固的疙瘩,粗糙、不規則,明顯是用兵器硬燒上去的焊點。

  從裡面焊死的。

  誰幹的?

  守軍?

  還是巫族?

  顧長生示意墨鴉。

  墨鴉見狀拔出長刀,刀尖沿著門縫劃落,那些焊點像酥餅一樣碎裂,門板失去支撐,朝內倒下去,砸在地上,騰起一片細碎的灰粉。

  灰粉落定。

  城內的景象暴露出來。

  空。

  主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石板路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青黑色霜,在磷火的微光下泛著詭異的螢光。

  牆壁上、屋檐底下、門框縫隙里,到處爬滿了同樣顏色的紋路,像某種藤蔓從地底長出來,貼著建築表面蔓延開去。

  焦臭味很重。

  是血液被高溫灼燒後留下的那種焦糊氣,鑽進鼻腔就出不去。

  玄鴉衛其中一人低聲道:「帝君,要不要先派人探路……」

  「不用。」

  顧長生邁步踏入城門洞。

  靴底踩上暗青色的毒霜,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響。毒霜在他腳下碎裂,卻沒有侵入他的身體,萬毒經護體,同源的毒素對他的侵蝕力極其有限。

  但其他人不行。

  他停步回頭。

  「所有人捂住口鼻,不要接觸地面上的霜,走我踩過的地方。」

  墨鴉撕下一截袖布蒙住半張臉,其餘六人有樣學樣。

  一行人沿著顧長生踏出的腳印,魚貫進城。

  主街。

  兩側的店鋪大門敞開,裡面空無一人。

  偶爾在巷子口看到一兩具,姿勢各異,面朝不同方向,有的趴著,有的仰面朝天,但無一例外,面部發黑,嘴角和眼角滲著暗紫色的血痂,手指蜷曲,指甲脫落。


  跟山坳里那八具一模一樣的死法。

  顧長生沒有停步。

  他一直在走,速度越來越快。

  城中心的方向,萬毒經感知到的毒源越來越濃烈,濃到他掌心裡的毒元都開始不安分地躁動起來。

  城頭台階。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去。

  城頭的垛口處,磷火的密度比城下高了數倍,幾乎連成一片熒綠色的幕布,火焰不燙,甚至沒有溫度,但接觸到的石磚表面全部變成了灰黑色。

  北面垛口。

  顧長生走到跟前站住了。

  城磚上刻滿了字。

  「永州李大牛,建安三年入伍,守天源城七年。」

  「清河張鐵柱,建安五年入伍,守天源城五年。」

  「天源城趙四,建安十九年入伍,守天源城十天。」

  一個一個,籍貫、名字、入伍時間、守城年份,刻得清清楚楚。

  最上面的字跡規整有力,一筆一划,下刀深且穩。

  越往下,字跡開始歪斜,筆畫斷續,像刻字的人在發抖。再往下,有些字已經辨認不清,只剩模糊的刻痕,深淺不一。

  最後幾個名字,只刻了姓氏,名沒來得及刻完。

  最後一行不是名字。

  歪歪扭扭八個字:「天源不失,人死城在。」

  墨鴉站在旁邊,心情沉重。

  顧長生站在垛口前。

  城頭的風比下面大得多,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成千上萬個名字。

  密密麻麻占滿三面城牆,一眼望不到盡頭。

  知道自己要死了,最後做的事情不是逃跑,不是投降,是把每個人的名字刻在城牆上。

  他們怕的不是死。

  怕的是死了沒人知道他們來過。

  顧長生把手收回來。

  「記下來,一個名字都不許漏。」

  身側,一名玄鴉衛應了一聲,掏出紙筆,一個字一個字地抄。

  顧長生轉身下城頭。

  「找人。」

  陳老將軍還沒找到,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他才行。

  城中心。

  原本是天源城的官衙所在,現在只剩一片廢墟和一座半塌的祭壇。

  石台碎了大半,散落的石塊上刻著顧長生看不懂的紋樣,暗青色的毒霜在這裡最濃,幾乎結成了薄冰,地面上的石板被毒素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祭壇正中央。

  一根斷碑還立著,頂端齊腰折斷,截面參差不齊。

  碑後面。

  一個人。

  背靠斷碑,盤膝而坐,身上籠著一層極微弱的金色罡氣。

  顧長生快步走過去。

  離還有五步遠的時候,老人猛然睜眼。

  「什麼人。「

  他裹著一件打滿補丁的大氅,手邊放著一桿長槍,槍桿上纏滿了布條,布條已經被毒霜浸得變了色。

  比韓鐵山描述的還要瘦。

  骨頭架子撐著一張皮。

  顧長生停住腳步,從懷裡取出那枚銅令牌,雙手遞到老人面前。

  「陳老將軍,晚輩顧長生,從京城奉女帝的旨意,特來支援幽雲關十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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