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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大乾的新路

2026-10-10 01:45:38 作者: 別拔我腿毛

  次日。

  顧長生正睡得昏天黑地。

  夢裡他畫歪了一筆,裴觀瀾站在旁邊拿竹簪敲他腦門。

  夢外真的有人在敲他腦門。

  「少爺!少爺!」

  福伯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壓著嗓子,卻壓不住慌亂:「外頭來了兩輛馬車!宮裡的!還有一輛掛著道隱宗的旗!」

  顧長生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腦袋上。

  「少爺!陛下和裴宗主一塊兒來了!已經到莊門口了!」

  顧長生眼睛睜開一條縫。

  福伯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來沒這麼大嗓門過。

  他掀開被子,披了件外袍,系帶只系了一根,趿著鞋推開門。

  「等我洗把臉。」

  福伯在外面急得直搓手:「少爺您快著點,陛下已經下車了,裴宗主也下來了,清虛長老正陪她們在門口站著呢。」

  顧長生揉了揉臉。

  

  清虛。

  她昨晚沒回去,直接在莊子上住下了。

  他穿好衣裳推開門時,莊門口果然停著兩輛馬車。

  前面那輛是宮裡的制式馬車,車簾掀開,李滄月正走下來,一身玄色常服,頭髮簡單束著,目光越過院子,直直落在他身上。

  後面那輛素淨得多。

  顧長生愣在門檻上。

  「娘子?你怎麼和宗主一起來了?」

  李滄月面無表情:「朕來看看莊子,師父說雲隱山選址要親眼過一遍。」

  裴觀瀾掃了他一眼。

  「辰時過半,你倒睡得安穩。」

  福伯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想解釋少爺昨晚畫圖到半夜,剛張嘴,就被顧長生一個眼神攔住了。

  「娘子,您路上吃了嗎?」

  李滄月瞥了他一眼。

  「沒有,一早我就跟師父起來了。」

  「那正好,莊子上有家早茶鋪,味道不錯。」顧長生說。

  沿著莊門口往裡走。

  走了幾十步。

  裴觀瀾忽然停住腳步,低頭看向腳下。

  路面平整、光滑,灰黑色,踩上去硬邦邦的。

  「不是土路,土路走上去會揚塵,也不是石板路,石板路有縫隙,走上去會響。這個路面渾然一體,整片鋪得很平,表面也比石頭光滑。」

  她蹲下身,指節敲了敲路面。

  「這是什麼路?」

  福伯在旁邊恭敬地答:「回宗主,這是少爺帶人鋪的水泥路,從莊門口一直鋪到官道,有三里多長。」

  裴觀瀾又敲了一下。

  「比紫霄聖都的御街還平整。」

  李滄月也注意到了。

  她上次來是夜裡,沒細看腳下。

  此時天光漸亮。

  這條路灰白色的表面泛著微光,從莊門口筆直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顧長生在後面接了一句:「煤渣、石灰、黏土,就地取材,成本低得很。鋪的時候花了兩天,現在騾車走上去穩穩噹噹,再不用陷泥坑。」

  一行人走進莊子主街。

  天光漸亮,街市已經熱鬧起來。

  道路兩側,店鋪全開門了。

  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一屜一屜摞得老高,白霧繚繞中能看見圓滾滾的糰子。

  麵條攤的鍋咕嘟咕嘟翻著滾水,師傅拿著長筷子在鍋里攪動,旁邊幾個大碗裡碼著切好的肉片和青菜,豆腐坊的石磨轉得沙沙響,乳白色的漿水順著磨盤往下淌。

  前面還有賣炸貨的、賣湯水的、賣餅子的、賣糕點的,一溜排開。

  油鍋里的滋滋聲、案板上的剁肉聲、攤主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混在一起,灌進耳朵。

  李滄月停住了腳步。

  她好歹是女帝,御膳房什麼精細吃食沒見過?

  可眼前這些東西,蒸籠裏白白胖胖的,油鍋里翻著金黃,竹籃里碼得整整齊齊,她一樣都沒見過。


  裴觀瀾也停了下來。

  道隱宗在中州傳承千年,以清修為主,飲食簡單。

  她也算見多識廣。

  可此刻看著蒸籠里冒著白氣的東西、油鍋里翻著金黃的吃食,竟然無從辨認。

  一名清系長老小聲問旁邊同門:「那白白胖胖的是什麼?蒸熟的?」

  同門搖頭:「不知道,沒見過。」

  「那油鍋里的呢?」

  「……也沒見過。」

  「那三角的呢?」

  「你能不能別問了,我也不知道。」

  清虛已經擠到一個攤子前,踮著腳看蒸籠里的小白糰子。

  攤主是個中年婦人,見了清虛,笑眯眯遞給她一個:「小妹妹,嘗嘗?」

  清虛接過,咬了一口。

  眼睛立刻亮了。

  蝦仁的鮮、筍丁的脆、皮的軟糯混在一起,三兩口吃完,她又跑向下一個攤子。

  攤主在後面喊:

  「小妹妹,還沒給錢呢!」

  顧長生使了個眼色,福伯趕緊上前付錢。

  一行人進了街邊一家鋪子。

  顧長生挑了張大桌,招呼眾人坐下。

  李滄月掃了一眼鋪子裡的陳設。

  桌上擺著竹筒,裡面放著筷子,還有小碟子、小碗和一壺不知泡著什麼的茶水。竹筒里的筷子碼得整整齊齊,每一根都削得光滑,粗細均勻。

  顧長生朝掌柜喊了一嗓子:「老周,來一套,每樣都上一份。」

  「得嘞,東家。」

  沒過多久。

  掌柜應了一聲,後廚也忙活起來。

  先上來一屜蝦餃。

  皮子晶瑩剔透,隱約能看見裡面的蝦仁,擺在小竹籠里,圓滾滾的,冒著熱氣。

  李滄月夾了一個,咬開。

  筷子停在半空。

  鮮甜的汁水在嘴裡散開,蝦仁彈牙,筍丁爽脆,皮的軟糯和餡的鮮香混在一起。她吃過無數御膳,嘗過山珍海味,卻沒嘗過這樣的鮮味。

  接著是干蒸燒賣、叉燒包、糯米雞、豉汁鳳爪……

  大大小小的蒸籠、碟子、碗盞擺了滿滿一桌。

  裴觀瀾看著面前這桌東西。

  她拿起一塊蛋撻,翻來覆去看了看,酥皮層層疊疊,金黃透亮,上面還有烤得微焦的蛋液。

  「這是點心?」

  「雞蛋做的。」顧長生答。

  她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蛋液的甜香在嘴裡化開。

  「嗯……好吃。」

  清虛嘴裡塞得鼓鼓的,另一隻手還捏著半塊蘿蔔糕。

  一名清系長老盯著流沙包看了半天,小心翼翼掰開,金黃的餡料從裡面流出來,他嚇了一跳:「這……裡面是什麼?」

  「鹹蛋黃和奶做的。」顧長生道。

  長老猶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接著又掰了第二個。

  清衡拿起一塊馬蹄糕,翻來覆去地看:「半透明的,什麼東西做的?」

  「荸薺。」

  「荸薺……還能做這個?」

  冷洛泱坐在最邊上,面前擺著一碗艇仔粥。

  她慢慢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粥里有魚片、魷魚絲、花生米、油條碎,混在一起,鮮香綿軟。

  李滄月吃了一隻蝦餃,放下筷子,看向顧長生。

  「這些東西的做法,哪來的?」

  顧長生正在掰叉燒包,頭也沒抬:「我跟他們的東家談過。莊子給鋪子提供場地和製作法子,鋪子每月按流水的一成給莊子。麵粉、大米、菜蔬、肉蛋,全部由顧家莊統一採購,從莊子上的佃戶手裡,或者附近村縣買。」

  李滄月手裡的筷子停了一拍。

  按流水收一成。

  她見過多少鋪子走三成租、五成利的路子,高的甚至抽到七成,商戶被盤剝得喘不過氣。


  莊子只抽一成?

  還提供場地和法子?

  這等於替商戶把最大的門檻跨過去了。

  裴觀瀾也聽明白了這背後的帳。

  她看著鋪子裡那些衣著樸素,卻吃得起早茶的匠人和商戶。

  「這些工人,一個月能賺多少?」

  顧長生咽下嘴裡的包子:「鐵匠鋪的學徒工,一天三四十文,匠人師傅一百到一百五十文。煤窯下井的更多一些,算上加班,能拿到兩百文。包吃包住,工錢全是落到手裡的。」

  清衡在腦子裡換算了一下。

  他倒吸一口氣:

  「三四十文一天……還能天天吃這些?」

  顧長生笑了一下。

  「準確說,蝦餃一屜兩文,叉燒包一個一文,粥一碗半文。一個工人早上花個三四文,就能吃得飽飽的。」

  眾人都露出驚訝神情。

  他們看著旁邊桌上那幾個匠人面前堆得老高的蒸籠,沉默了一陣。

  眾人從早茶鋪出來時。

  前面的清虛已經跑到了街尾,手裡又多了一樣不知從哪個攤子的吃食,朝他們揮了揮手。

  裴觀瀾和顧長生並肩走在後面。

  「這個莊子,現在有多少人在做工?」

  顧長生想了想:「登記在冊的流民有二千四百七十三口,加上原來的佃戶和工匠,總共三千出頭。」

  「全都在做工?」

  「能幹活的都在做,老人和孩子也有活。」

  裴觀瀾眉頭微動。

  「老人也做?」

  「老人負責挑菜、看爐、分揀煤塊。孩子可以學手藝,年紀太小的,就幫著傳個話、掃個地。」

  顧長生語氣平常:「能做工的按工取錢,暫時做不了工的,由莊子供給飯食;誰有手藝,就按手藝拿錢。」

  裴觀瀾沉默了一陣。

  三千人的莊子,安置了將近兩千五百個流民,並且這些人全都在做工,沒有一個只是吃救濟的。

  她看向街道兩側。

  鋪子一家接一家,人來人往,騾車拉貨,小販叫賣,孩子們在巷口跑來跑去。

  這已經不是一個莊子了。

  這是一條完整的街市,靠工坊、鋪子和人流撐起來的商業街。

  「這些東西,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顧長生摸了摸鼻子。

  「其實不難。作坊生產東西,鋪子負責賣,人流量起來後,更多鋪子自然會找上門來。莊子只要定好規矩、收好租銀、管好治安。」

  裴觀瀾偏頭看了他一會兒。

  「你要是在中州……」

  「中州那地方,容不下我這種人的。」顧長生笑了笑。

  「也是。」

  裴觀瀾難得沒反駁。

  「雲隱山在哪?」

  「從莊子往北走二里地。」顧長生朝北邊一指。

  裴觀瀾看了一眼正在魚丸攤前跟攤主討價還價的清虛。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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