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爆炸聲比方才更響。
碎石和鐵片朝四面炸開,石屑打在周圍的枯草和矮坡上。
煙塵散去後,李滄月站在原處,周身籠著一層淡金色的護體真氣,爆炸的氣浪和碎石打在她身上,被真氣盡數卸開。
她毫髮無傷。
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是熱的。
那是衝擊波的熱量,隔著護體真氣,依舊傳到了皮膚上。
裴觀瀾看著那團煙塵消散的地方。
「如何?」
李滄月翻過手掌,又翻回去。
「五品境武者的護體真氣,正面挨一發,非死即殘。四品境沒防備,被近身偷襲,也要吃大虧。」
裴觀瀾追問:「三品呢?」
李滄月想了想。
「三品護體真氣能扛住,但衝擊力會把身形打散,高手對決中一個踉蹌就致命。」
裴觀瀾點點頭。
視線落回木箱裡那幾枚還沒來得及試的震雷筒上。
「只要練出一支投擲營……在敵人衝過來之前,炸掉對方的陣型、炸斷對方的腿、炸瞎對方的眼睛……哪怕五枚震雷筒換一個四品,大乾也打得起。」
顧長生點頭。
「這就是我的想法。」
他把木箱蓋子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四大聖朝高手多、底蘊厚,大乾追不上。但有一樣東西,能讓普通士卒跨越三四個境界直接傷到高手,哪怕只是出其不意的一下,這仗就打得了。」
清虛從震驚里回過神來。
她蹲到花崗岩碎塊旁邊。
花崗岩從中間裂開,碎成四五塊,散落在河灘上,大的有臉盆那麼大,小的碎成了拳頭大小的石塊,斷面上全是放射狀的崩裂紋路。
她小手摸了摸斷裂面。
「四朝來犯,這東西要是能量產,守城的時候從上往下扔……」
她沒說下去。
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顧長生開口說道:「所以我先做這個,震雷筒已經能夠小批量製造,數月內可以鋪開,火銃能不能趕上,要看第一根槍管的試製結果。」
裴觀瀾從鐵箱裡拿出一枚震雷筒,在掌心掂了掂。
「這東西,普通匠人就能造?」
「火藥配比我寫在配方里了,引線和木筒都有標準尺寸。老鄭那邊已經在做模具,外殼先用木筒,等新爐子出鋼,外殼也能換成鐵鑄的,威力更大。」
清虛瞪他:「把花崗岩都炸開了,還能更大?」
顧長生笑了一下。
「震雷筒裝藥有限,靠的是碎片和衝擊波,造出大炮……」
他抬手朝崖壁方向比了個弧線。
「一顆炮彈裝藥是這木筒的幾十倍,射程幾百步,落地炸開,方圓數丈內屍骨無存。再往大了造,摧毀投石機陣地、轟擊城牆和封鎖關隘不在話下。」
裴觀瀾盯著顧長生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顧長生神色如常。
「你認真的?」
顧長生攤手:「我什麼時候在這種事上說過假話?」
「炮比槍更難造。槍管要無縫,炮管更要無縫,而且口徑大、膛壓高,對鋼材的要求比震雷筒高出十倍不止。」
李滄月:「要多久?」
「以現在的條件,短時間內別想。但震雷筒可以馬上量產,鐵殼版本改進之後,配上專門的投擲兵,三五十步內撕開軍陣。」
裴觀瀾緩緩開口。
「四朝提前知道大乾有了這種東西……」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入冬的寒意。
李滄月聲音清冷:「所以這東西得藏好,造出來之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今日之事,離開這裡之後,誰也不許提。」
裴觀瀾和清虛同時應了一聲。
顧長生把箱蓋合上,朝福伯招了招手:「把箱子搬回鐵匠鋪,找個隱蔽的地方鎖起來。」
福伯應了一聲,招呼兩個工坊的人過來抬箱子。
裴觀瀾轉向李滄月。
「震雷筒的事,你打算怎麼安排?」
李滄月想了想。
「先量產一批,封存待用。等數量夠了,從軍中抽調一批人專門練投擲。此事由孫弈清負責,他帶過兵,知道什麼兵適合練這個。」
顧長生點頭。
「一個營練好了,後面就好辦。」
裴觀瀾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工坊這邊的人手夠用,多了反而不便,火藥配方、模具尺寸、投擲手法,分三處存放,互不交叉,免得一處泄露牽連全盤。」
一行人離開河灘,往莊子方向走。
臨走前,李滄月落後兩步,走到顧長生身側。
「你這邊需要朝廷調集什麼?」
顧長生想了想。
「暫時不用。」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畢竟是以後面對四大聖朝的殺器。工坊人手夠用,多了反而顧不過來。」
李滄月沒有勉強。
「若有需要,隨時開口。」
「行。」
顧長生目送三人離開後,他抬腳朝鐵匠鋪方向走去。
從青嶺關到聖疆城,再到這座莊子。
四朝不會給他太多時間。
最快明年開春,慢則入夏,紫霄的大軍就會壓過來。
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三四個月。
火銃,震雷筒都能趕出來,但真正能決定戰局的,是大炮,是那種架在城頭上一炮轟碎投石機陣地、架在關隘上一炮封死山谷的東西。
可現在連第一根合格的槍管都還沒造出來。
顧長生喃喃道:「要造出來的東西還是太多了。」
鐵匠鋪的方向,爐火還亮著,叮叮噹噹的鍛打聲一刻沒停。
顧長生叫來福伯。
「福伯。」
「少爺。」
「從今天起,煉鋼工坊兩班倒,白天黑夜不停。」
福伯愣了一下:「兩班倒?」
「對,人歇爐不歇,一批人白班,一批人晚班。」
「晚班的人,本少爺再包一頓宵夜,鐵匠鋪這邊,讓鄭老頭從學徒里挑幾個機靈的,單獨帶一隊,專打槍管,別的活兒先放一放。」
「煤窯那邊呢?」
「煤窯照常,但優先保證鐵匠鋪的用煤,炒鋼爐吃煤厲害,別斷了頓。」
福伯一一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