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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涼州暗棋已落

2026-10-12 18:00:51 作者: 別拔我腿毛

  入了莊子,墨鴉明顯放慢了腳步。

  入冬後的主街比往日更擠。

  路面兩側的鋪子全換上了厚冬簾,羊肉湯鍋、砂鍋面、熱酒攤一家挨一家,夥計進進出出,掀起門帘時,白氣裹著肉香往街上涌。

  墨鴉起初只跟在顧長生旁邊,偶爾看兩眼,半句話也沒有。

  走出不到百步。

  她停在一個油鍋前。

  鍋里擺著一排切成小方塊的臭豆腐,炸得焦黃。攤主拿竹籤扎了一塊,澆上醬汁和辣椒,遞給旁邊等候的客人。

  墨鴉看了半晌。

  「這是什麼?」

  「臭豆腐。」顧長生介紹道,「聞著臭,吃著香。」

  

  「臭的也能吃?」

  「你試試。」

  攤主認出了顧長生,手腳麻利地盛了一份:「東家,剛出鍋的。」

  顧長生看在眼裡:「吃點?」

  「不。」

  顧長生不由分說的塞給她。

  墨鴉接過竹碗,遲疑片刻,拿竹籤扎了一塊送進嘴裡,外皮焦脆,裡面軟嫩,辣汁和蒜水混在一起。

  見墨鴉吃得默不作聲。

  顧長生掏出兩枚銅板遞給攤主。

  兩人繼續往前走。

  顧長生一開始沒當回事。

  等走到街尾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墨鴉兩隻手已經提滿了。

  左手三隻油紙包,右手兩隻竹簍子,臂彎里還夾著一兜糖炒栗子,手指縫裡勾著一個裝桂花糕的小紙袋。

  顧長生嘴角微抽。

  「你這是休沐,還是來進貨的?」

  「莊子上東西便宜。」

  墨鴉說這話的時候,正好一顆栗子從紙兜里滾出來,她眼疾手快一把撈住,順手剝了殼,塞進嘴裡。

  顧長生看著她:「你吃得了嗎?」

  墨鴉嚼著栗子,面無表情:「放得住。」

  顧長生:「…………」

  兩人在街角一處賣熱酒的棚子坐下。

  棚子不大,四根竹竿撐著一塊油布頂,三面圍著草帘子擋風,只留朝街一面敞著,熱氣在棚子裡盤著散不出去,暖烘烘的。

  老闆是個跛腿老漢,拎著銅壺過來,往兩隻粗陶碗裡倒了黃酒,順手擱了碟鹽水花生。

  顧長生把栗子兜從墨鴉臂彎里拿下來,擱在桌上。

  墨鴉微微皺眉,然後喝了一口。

  「不習慣?」

  「太甜。」

  「黃酒都這樣。」

  「你喝吧。」墨鴉把碗推回來,自己伸手去夠那袋滷味。

  顧長生接過酒碗,喝了一口,靠在竹椅上,看著街面上來往的人群。

  棚子裡熱氣蒸騰。

  鄰桌几個腳夫正在划拳,笑聲一陣接一陣。

  「休沐三日,不回家看看?」

  「回家?」

  墨鴉把栗子殼丟進袋子。

  「屬下從記事起,就在玄鴉衛了。親生父母是誰,不知道。六歲之前的事,也記不清。」

  她偏頭看了一眼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

  賣糖人的老頭正給一個小丫頭捏兔子,小丫頭踮著腳,兩隻手扒著攤板邊沿,臉上全是期待。

  「要不是陛下把屬下從街上撿回去,屬下大概也活不到今天。」

  顧長生就這般聽著。

  鄰桌的腳夫又輸了一局,被灌了滿滿一碗,嗆得直咳嗽,旁邊的人笑得前仰後合。

  棚子外面,有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子走過去,紅艷艷的山楂串在竹籤上,在灰白的街面上格外扎眼。

  顧長生喝了口酒。

  他想起第一次見墨鴉的時候,是在宮裡。

  她站在李滄月身後,一身黑衣,腰間掛刀,話很少,但回答任何問題都乾脆利落,絕不多一個字。


  那種乾脆,他當時以為是性格。

  現在知道了。

  不是性格。

  六歲的孩子流落街頭,沒有父母,沒有名字,被人撿回去養大,從此只認一個主子,一條命綁在玄鴉衛的令牌上。

  這種乾脆,是長出來的。

  「玄鴉衛就是我的家。」墨鴉看著顧長生,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樣子。

  顧長生看著空碗裡的薑絲,點了點頭。

  「那就好好在這個莊子休息。」

  墨鴉輕『嗯』一聲,又從袋子裡摸出一顆栗子,剝了殼,慢慢嚼著。

  有些事,知道了就行,用不著往下刨。

  又坐了一陣。

  黃酒喝了大半碗,墨鴉主動開口,把這幾日朝中和軍中的動向簡要說了一遍。

  「孫弈清的投擲營已經開訓了。」

  顧長生把碗擱下,認真聽。

  「從邊軍和各州駐軍中抽調了三百人,全是臂力過人、膽大心細的老卒。目前在西郊大營封閉訓練,三日一測,十日一考。孫弈清親自盯著,淘汰了一批,補了一批,最終定編二百四十人。」

  顧長生點頭。

  二百四十。

  比他預想的少一些,但精兵策略沒錯。

  震雷筒的產量擺在那兒,工坊滿負荷轉也就是一天百來枚,鋪開攤子不現實,先練出一支能打的再說。

  「另外……」

  墨鴉把栗子殼擱下,用手指在桌面上虛虛劃了一下路線。

  「第一批糧草十萬石,已運抵涼州外圍三處秘密屯點。第二批十五萬石正在途中,預計開春前全部到位。」

  「沿途用顧記商隊名義分批採購,走的是民商路線,未驚動地方官府。涼州方向的暗樁已增至七處,目前傳回的消息……」

  「涼王府一切照常,沒有任何異動。」

  「沒動靜,不代表沒想法。」

  顧長生提醒道。

  先帝晚年昏聵,皇權相爭,李玄只是運氣差了些,在奪嫡最要緊的那幾步棋上,一著走錯,滿盤皆輸。

  如果他真的就此認命,涼州那塊破地方早就待不下去了,可這些年,涼州雖然窮,卻從來沒出過亂子,也沒向朝廷遞過任何不滿的摺子。

  老實得過分。

  「涼州走廊接霽雲。」

  顧長生緩緩開口。「四朝若來,李玄是第一個被碾碎的人,也是第一個能開門的人。」

  四朝聯軍來犯,如果李玄第一個倒戈,大乾所做的努力將化為泡沫。

  他沒動靜,不代表沒想法。

  可能在觀望,也可能在等價碼,更可能已經和紫霄暗通。

  聞言。

  墨鴉漫不經心。

  「陛下早就防著這傢伙。」

  「糧道走涼州,本身就是試探,李玄若動,正好有理由削藩。若不動,就讓他看著大乾的糧草和震雷筒。」

  墨鴉咽下栗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顧長生搓了搓臉。

  「得,那我白操心了。」

  墨鴉把手裡最後一顆栗子殼丟進袋子,平靜道:「眼下你最應該操心的是,把火銃造出來。」

  顧長生:「……」

  這話說得。

  跟李滄月一個路子。

  他算是看清楚了,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屬下,從上到下全是一個德行。

  「行吧。」

  棚子外的天色漸漸暗了。

  街面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比剛才更熱鬧。

  墨鴉開始收拾吃完的油紙包。

  顧長生站起來。

  「回莊子裡還是直接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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