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益對皇后所問問題並不驚訝,不過他當然不會跟她說自己的用意,只是道:「你別擔心,最多給她一些恩寵而已。」
意思是她是皇后,人家怎麼也越不過她去。
周皇后卻不是這樣想的。
雖然她是皇后,可她跟皇上的感情向來平淡,姜照益向來對她尊重大於寵愛,兩人之間的相處說是夫妻,其實是君臣。
她知道自己這個皇后的責任是為了幫他管理好後宮,不用叫他除了處理朝事還得處理宮事。
可又怎麼可能半點都不在意呢,眼看著前有向淑妃,後有葉貴妃和張婕妤,一個比一個得聖寵,一個比一個晉升的速度快。
張玉珂才進宮幾個月?現在待遇都直追淑妃的妃位,連寧嬪都越過了。
畢竟寧嬪現在每天請安都還得走著過來。
「臣妾明白,只是臣妾作為後宮之主,想建議陛下封張婕妤為妃之事先緩緩,如果能等到她誕育皇子皇女那天再晉封,豈不是更名正言順?」皇后緩聲道。
只是說得再公正無私也忍不住她真正的目的與心思。
姜照益也沒有拆穿他,只是想了想,覺得這並不妨礙他的事,也就無所謂點點頭:「非必要的話,就按你說的吧。」
「必要」的情況就是要看自己要放多少餌了,如果對方身上的東西足夠引起他的興趣,妃位能麻痹張玉珂的話,給又何妨?
周皇后沒聽出姜照益的潛意思,見他答應了頓時臉上含笑。
其實她還想問問前幾天去仁壽宮請安,何姑姑出來跟她說的皇上與貴妃當時也在仁壽宮的事,皇后想問問是不是真的。
不過看著姜照益淡淡的臉,終究還是把話咽回去了。
問了又能如何呢?
不是真的,那就是她多疑試探,是真的,非要問人家為什麼躲著自己,那是自找沒臉。
不如當什麼都不知道。
到就寢的時間,皇后本來親自服侍姜照益換衣服,卻被他輕輕擋開。
沒留意到她僵硬尷尬的神情,他走到另一邊吩咐自己的大太監:「德海,替朕換衣服。」
德海公公自然知道皇上的意思,因為現在皇上的身子實在不好叫人看見,除了那些羞人的畫,還有貴妃娘娘留下的牙印子。
等德海幫自己換完衣服,姜照益才走到床邊。
皇后也換過寢衣早已躺下了,他躺在外側溫聲道:「就寢吧。」
隨後慢慢閉上眼睛。
宮女正在輕手輕腳熄去翔鳳宮裡大部分的蠟燭,隨著燭光漸暗,姜照益平靜蒼白的睡容也慢慢變得模糊。
皇后只能安慰自己,陛下的身體向來不好,最近太累了沒那方面的心思也正常,嫡子的事,急不得。
這般想著,她也慢慢閉上眼睛。
***
距離上次把脈時間又過了五天,姜照益顯然一直記得這件事,日子一到便準時出現在儀瀛宮。
再次讓人找來胡太醫,這回對方剛剛搭上葉蘇的手腕不久,臉上再無前兩次的忐忑斟酌。
只見他收回手,退到兩人跟前跪下,按捺不住喜悅向兩人宣布了真正的好消息:「恭喜陛下,恭喜貴妃娘娘,娘娘確實已懷龍胎。」
真好,腦袋和帽子都保住了。
之前說要半個月,那是為了穩妥多說的,到今天,胡太醫其實已經能完全確定了。
「娘娘的喜脈強壯有力,母體也十分健康,一定能為陛下誕下強壯的皇子。」胡太醫又喜道。
葉蘇摸摸肚子,嘴角咧得大大的。
姜照益手握拳頭抵在膝上,指甲刺得掌心疼痛卻毫無所覺:「好,胡太醫,朕只有一個要求,貴妃這胎由你親自來照顧,一切務必盡心!」
胡太醫自第一次把脈那天便心有預感了。
陛下既然要隱瞞貴妃懷孕一事,必然不會叫更多人知情,自己的確是唯一人選。
明明作為皇上,有後了該是件宣布天下的大喜事,卻因情況特殊,太多人野望已經膨脹到一定程度,不得不暫時瞞住。
胡太醫明白,於是他深深埋頭:「是。」
待胡太醫走後,葉蘇恨不得叉腰大笑三聲,姜照益難得沒有笑她得意猖狂的模樣。
轉動著手指上的紅寶石板指,他沉思起來。
葉蘇的肚子將會一天天大起來,最多幾個月時間,到時想瞞都瞞不住了。
要想到她肚子大到瞞不住,暴露之後沒人敢沖她出手,必須在此之前要叫那些人見上一回血。
只有害怕了,腦子才能冷靜下來。
「先別把這事告訴母后,到時間了朕會親自跟她說。」姜照益跟葉蘇說的同時也是叮囑容若姑姑。
要叫母后知道了,必會忍不住處處在意,皇后天天都會去仁壽宮請安,保不齊被看出來。
皇后背後是周太傅,而周太傅......姜照益現在雖不至於徹底否定了對方的忠君之心,可周太傅身邊的人早已跟康王暗中有來往,這是確定的。
「是。」容若姑姑道。
自這天起,姜照益更忙了,平日都是吩咐容若姑姑守著儀瀛宮。
只是每隔兩天便會有內廷司的兩個太監輪流送來一些適合懷孕女子用的東西,其中吃的會交由儀瀛宮的小廚房來做。
送東西的太監只說:「娘娘放心,這些東西不會在儀瀛宮的份例名單上。」
葉蘇便知道這是姜照益暗中安排的了。
另一邊。
既然已經知道了「張玉珂」的奇怪來歷,請她原身母親進宮試探一事自然是不提了。
待張玉珂搬進落華殿主殿,姜照益日常賞賜更是不斷。
這般盛寵,就連宮外都傳遍了,都說張尚書家的女兒是陛下現在的心頭肉。
之前強行封貴妃,導致不少人對葉家生出忌憚之心的目光也慢慢移開了。
安樂侯府自然也聽到了宮裡那個張婕妤如今是怎樣得寵的,思來想去,安樂侯夫人還是又進宮去看女兒了。
這回進宮到仁壽宮請完安,安樂侯夫人便親自過了儀瀛宮。
這是母親第一次過來自己宮裡,葉蘇便帶著她好好轉了一圈。
整座宮殿只住了女兒一個人,安樂侯夫人看得是滿意極了。
只是......
看見母親總是用欲言又止的神情看著自己,葉蘇便直接問道:「娘,有什麼話您就說啊。」
都過來小半個時辰了,母親除了逛逛宮殿,就只是提起一些府里的事,卻又總是打量自己的臉色。
見她不說,葉蘇便親自問了。
安樂侯夫人其實是想問問張婕妤得寵,對現在女兒在宮裡的生活有沒有影響。
皇上寵愛妃子是正常的,可是不能叫葉蘇受委屈了。
所以,當女兒叫她有話就說,安樂侯夫人還是試探問道:「陛下近來對你還好吧。」
葉蘇奇怪地點點頭:「很好啊。」
見她這樣,安樂侯夫人以為她是裝的,畢竟宮裡有一個占盡寵愛的女子,其他人可不得被撇到一邊去了。
「皇上近來有經常來你宮裡休息嗎?」不在仁壽宮見女兒,來儀瀛宮就是為了問問這方面的問題。
皇上畢竟是太后娘娘的兒子,她總不好當太后的面問這些,母女倆私下問問就不同了。
經常來?葉蘇想想,搖頭:「不算經常來吧。」
姜照益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麼,德海公公說他近來就寢比往常推遲了一個時辰,平日大多在同心殿休息。
再加上還得應付張玉珂,最近的確是不算經常過來。
然而在安樂侯夫人聽來就是女兒不受寵的表現,一下子愁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