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他把我們當什麼了?」
所有人看向哈根。
「百首神孽,不是死物。
它沉睡著,但若有足夠的力量闖入它的領域,它未必不能從沉眠中被驚醒。
而它一旦醒來,別說我們七個,就算再來七位傳奇,也未必能從它面前帶走一條命。
我們如果真的把他逼到絕路,他也不會介意拉著我們一起死。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圍獵,他在反將我們一軍。」
奧德里克沒有說話。
「等。」
「等什麼?」
青年男子問道。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隨時享】
「等他自己走出來。」
奧德里克說。
「或者等教會那邊,做出一個更加合理的選擇。
沒有人可以把我們當炮灰。
哪怕是真神教會。」
所有人明白了。
頓時鬆了口氣。
奧德里克並不打算執行這道命令。
他不會帶著一群傳奇踏入百首神孽的領地,為一個躲在怪物庇護下的人陪葬。
他的態度比命令更明確:在這個問題上,他可以違抗教會的意志,可以不理會所謂的「主的神諭」。
因為他是傳奇,不是一個奉命行事的士兵。
他們只是為了人情才聚集。
弗雷亞緩緩舒了一口氣:
「那就是違抗命令了。奧費烏斯不會善罷甘休。」
「隨他。」
奧德里克的聲音很輕,卻透出一種堅不可摧的分量。
「我們欠教會的,已經還得夠多了。」
這段對話,如同一道裂縫,將教會與灰塔之間那層千年來被奉為圭臬的信義撕開了一角。
沒有人挑明這一點,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從他們對那道命令表現出遲疑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教會手中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了。
他們是傳奇,傲然獨立於王權與神權之上的傳奇。
他們不需要為任何勢力的偏執和傲慢去賣命。
烏鴉在枯枝上歪了歪頭,發出一聲含糊的鳴叫,撲稜稜地飛走了。
消息在當天傍晚傳回死亡神殿。
奧費烏斯聽完傳信人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只有油燈噼啪燃燒的聲音。
當他開口時,嗓音冰冷得像從冰窖里傳出:
「你是說,他們拒絕了。」
傳信人低著頭,聲音發顫:「他們並非拒絕。
只是說目標所處環境太過複雜,需要更多時間觀察。」
「更多時間。」
奧費烏斯重複了這四個字。
「我已經給了他三天。三天之後,他告訴我還需要更多時間。」
卡恩站在一側,忍不住開口:「大人,灰塔那些傳奇向來倨傲,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若是他們抗命不遵,我們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
奧費烏斯沒有說話。
他垂目望著祭壇上那尊死亡之神的雕像,目光幽深。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們以為他們是傳奇,就能違抗主的意志了。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奧費烏斯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面上,聲音低沉而虔誠:
「主啊,您的僕人已經謹遵您的神諭,喚醒了沉睡已久的聖徒,發布了千年來未曾發布過的神怒詔令。
可是您的僕人所能調動的人手,卻被凡人的猶豫和一己之私所束縛。
如果您願意,請賜予您的僕人打破這一切的力量。
請賜予您的僕人以主之名,讓那些膽敢違抗您意志的人,知道什麼叫做神的震怒。」
黑曜石雕像上沒有任何回應。
大殿中只有風聲和油燈的噼啪聲,以及奧費烏斯低沉的呼吸聲。
他跪了許久許咬牙。
他終於站了起來。他轉向卡恩,聲音很輕、很平靜:
「傳我的命令,即日起,調集教廷直屬的戰鬥祭司,暗影局的所有高級刺客、以及審判庭的精英戰鬥人員,組成一支新的討伐隊。不依賴灰塔。我們自己去殺他。」
卡恩愣了一下,旋即回應:「是!」
傳奇可以拒絕。
但他不可能。
上面一道命令。
下面就要粉身碎骨。
……
……
黎明。
天光尚未完全照亮大地。
奧德里克便醒了。
他坐在帳篷外的岩石上,用一塊磨刀石緩緩打磨著那柄無鞘的長劍。
劍身在晦暗的光線下泛出寒藍色的光芒,如同一線深冬的冰河。
他磨劍的動作極緩、極穩,每一次推拉都準確得仿佛經過精密計算。
這是他的習慣。大戰之前,他總要把劍磨到吹毛斷髮的程度,直到劍刃上再也找不到一絲鏽痕。
哈根從帳篷里鑽出來,伸了個懶腰,正欲開口說些什麼,目光卻忽然定住了。
他望著遠方,聲音沉悶:
「有人來了。」
奧德里克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只是微微偏頭,順著哈根的視線望去。
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條漆黑的線。
那條線在天與地的夾縫中緩慢移動,像一條蛇在荒原上爬行。
隨著時間推移,那條線逐漸拉長、變粗,顯露出人形、旗幟和馬匹的輪廓。
在隊伍前列,一面巨大的黑底旗幡高高揚起,旗面上繡著白骨與鐮刀的紋章。
死亡教會的戰旗。
「他們來了。」
弗雷亞等人也陸續從帳篷中走出來,站成一排,居高臨下望著那支正在接近的大軍。
沒有人說話。隊伍越來越近,腳步聲如悶雷般叩擊著大地。
這是一支規模驚人的討伐隊。
走在最前列的是百餘名審判騎士,身著漆黑的半身甲,頭盔上只露出一線眼睛的位置,每個人腰間都掛著制式的黑鋼長劍,背後負著一面刻有骨紋的鳶盾。馬蹄聲整齊如錘擊。
騎士之後,是數十名身著褐色長袍的戰鬥祭司。
他們每個人都面容肅穆,目光中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
再後面,是影影綽綽的暗影刺。
—他們行走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中,身形半透明,仿佛一群從夜色中剝落的幽靈。
隊伍的最後,是一座龐大的、由十二匹黑馬拉動的祭壇戰車。
祭壇上豎著一尊黑曜石的死亡之神像。
燃著永不熄滅的綠色火焰。
數十名唱詩者圍繞祭壇,以低沉的嗓音吟唱著獻給死神的頌歌。
歌聲在荒原上迴蕩,帶著一種陰鬱而神聖的莊嚴感,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