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獨角人魔轉過頭,看向陳杰。
目光居高臨下,卻帶著一種饒有興致的審視:「深淵的召喚者,你竟敢把我拉上來。你知道我是誰?」
陳杰抬起頭,與那道暗金色的目光對視,聲音平靜:
「知道。奧古雷赫,黃金之顱,深淵第七層的領主。
一個渴望飲神血的深淵惡魔。」
奧古雷赫笑了。
那笑容極具魅力,卻讓人脊背發涼:「那你還敢召喚我?你不怕我把你也一道撕碎?」
「你只想殺神。」
陳杰說。
「我引你來,是因為我知道你擋不住那誘惑。
至於我,你隨時可以在殺完神之後來找我。」
奧古雷赫盯著陳杰看了片刻,然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在大地上迴蕩,如同深谷中的雷鳴:「有趣的人類。你不知道我有多飢餓。」
他轉身,面向那戰場中央的白光。
他的瞳孔已經徹底變成暗金色,呼吸急促,身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動,仿佛一匹即將脫韁的野馬。
神子的白光如同正午的烈日,灼目而不可直視。
神子也察覺到了異常。祂在又一次閃避過後,目光落向了遠方那道召喚法陣的方向。
當祂看到奧古雷赫時,面色第一次出現了微微的變化。
「深淵的污穢。」
神子說出這幾個字時,聲音依然平靜。
奧古雷赫沒有回答。
他仰起頭,發出一聲長嘯。
那聲嘯音刺耳而瘋狂,帶著地底岩漿般的暴怒與渴望。
他的獨角上的黑色紋路驟然亮起,如同無數條血管在內部噴張,而那黃金色的獨角表面則泛出一層流動的光芒。
他低下頭,如同一支金色的箭矢,向著神子沖了過去。
速度極快,快得空氣在兩側炸裂開來,地面被他每一步踏出巨大的裂紋。
直直衝入神子的白光範圍,然後猛然一躍,蹬天而起,揮劍向下斬落。
神子的白光在那一瞬如水波般晃動,祂側身避開那柄單刃巨劍,但奧古雷赫的獨角依然擦過了祂的肩頭。
一縷白色的光絲從祂肩上飄落,在空中如同溶金般滴落。
奧古雷赫聞到那縷光絲的氣息,眼中爆發出更加瘋狂的殺意。
他落地後急轉身,再次衝殺過來。
與此同時,百首神孽的巨大頭顱也聞到了那縷神血的氣息,數十顆頭顱同時轉向神子,發出了混合著貪婪與憤怒的嘶吼。
戰場在這一刻徹底亂成一團。
陳杰站在召喚法陣的邊緣,靜靜看著這一幕。
奧古雷赫的出現,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早已沸騰的油鍋。
神子不得不分出注意力和力量來應對這個新出現的變數。
三方混戰,互相攻擊。
神子的每一次出手,都必須同時應對百首神孽的巨力和奧古雷赫的鋒利刀刃。
祂依然沒有露出敗象,但那種從容起舞的節奏已經被徹底打亂。
混戰在天地間掀起的熱浪與衝擊波一輪接一輪地轟擊著四周的地面,泥土和碎石在狂暴的力量中化作齏粉。
「還不夠!再給你來一個。」
陳杰蹲下身,手掌貼著地面。
精神力如同一條乾涸的河床中的細流,艱難地向下探去。
那條通往深淵的通道還沒有完全閉合。
他還能感到奧古雷赫的氣息在通道遠端迴蕩。
第二個深淵領主的通道,需要比第一個更加龐大的坐標和引導。
他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打開一道全新的門。
陳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因為過度透支,手心的皮膚已經微微發皺,隱約能看到皮膚下青色的血管在跳動。
若是繼續壓榨自己的力量,傷及根基不說,很可能直接當場崩潰。
但他是親眼看到神子如何面對混沌軍團圍攻的。
奧古雷赫很強大,卻依然不夠改變整個戰局,無法讓力量對比真正逆轉。
陳杰將目光投向那條深淵通道。
精神力觸碰到通道深處一堵更加沉重的門扉。
那扇門扉比方才召喚奧古雷赫時觸碰的通路更加古老。
意識觸及那扇門的一瞬間。
陳杰決定犧牲一部分生命力。
咬破舌尖,將一口血噴在掌心的法印上。
那法印開始爆發出灼熱的紅光,他的皮膚在那紅光下迅速乾枯,仿佛一瞬之間被抽走了大量水分。
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他咬緊牙關,幾乎站立不穩,但他沒有中斷引導。
他伸出雙手,十指張開,朝向那扇深淵的門扉。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他的喉間逸出,仿佛在替那扇門後的存在發出迴響。
法陣在陳杰腳下寸寸碎裂,黑色的紋路如同崩解的蛛網般分裂開來。
一道比方才召喚奧古雷赫時更龐大的裂縫在大地上炸開。
裂縫寬逾千米,深不可測,邊緣的岩石被高溫炙烤成焦褐色,不斷有翻滾的熱浪從中湧出。
從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沉重的的悶響。。
一雙巨手從裂縫中伸出,攀住了裂縫兩側的大地。
那雙手的每一根手指都如同一根石柱,覆蓋著厚實的鱗甲。
手腕上纏繞著粗大的鐵鏈,每一段鐵鏈都銘刻著發暗的符文。
僅僅是一顆頭,便已經比奧古雷赫的整個身軀還要龐大。
巨大的身軀一點點從裂縫中擠出來,如同大地分娩一座高山。
當它徹底站直時,它的身軀插入灰霧,高逾百米,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峰。
「深淵泰坦。」
陳杰喃喃自語。
傳說中,遠古泰坦墮落深淵後的血脈變種。
泰坦跨步而出。
它邁出的每一步都在大地上踩出深深的盆地,碎裂的岩石向四面八方飛濺。
在灰燼之地的地面上碾出一道長達數里的裂谷。
它直直衝向神子的方向。
在它面前,百首神孽的一個頭顱恰好掃過,那泰坦揮出一拳,正中那顆頭顱的顴骨。
轟!
一聲沉悶得如同山崩的巨響,那顆頭顱被整個擊飛出去,帶著折斷的骨角翻滾著砸在遠處的地面上,塵土如巨浪般湧起。
那泰坦沒有絲毫停頓,繼續沖向神子。
神子的面色終於變了。
不復那超然物外的從容。
面龐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