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身前的白光在瞬間凝聚成一面透明的壁壘,擋在身前。
泰坦的巨拳砸在那面壁壘上。
白光與巨拳碰撞,發出一聲如同星辰碎裂的巨響,衝擊波將方圓數里的地面全部掀起。
那面壁壘裂開一道縫隙,整個神子的身軀向後滑退出一箭之地。
祂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坑,當祂穩住身形時,白色的長袍邊緣已經出現了一絲焦黑。
這是陳杰第一次看到神子被動後退。
百首神孽抓住了這個空隙,數十顆頭顱齊聲咆哮著砸落下來。
神子不得不一方面應對泰坦的重拳,一方面閃避從四面八方砸來的頭顱。
而奧古雷赫也在這一刻毫不猶豫地切入,他的獨角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直刺神子的後背。
神子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那致命的一擊,但那根黃金獨角依然划過了祂的側腰,帶出一縷白色的光絲。
神子雙手一合,身前爆開一團熾烈的白光,將方圓數里內的一切都籠罩在內。
泰坦重拳砸入白光,拳頭表面的石甲被瞬間剝離,露出內部泛紅的熔岩皮膚。
百首神孽的一顆頭顱探入白光,表面的鱗甲燃燒起來,流出漆黑的血液。
奧古雷赫被白光灼到,半邊肩頭的皮膚焦黑了一大片。
但神子自己也被震退了數步。
積蓄的力量終於出現了一個明顯的透支缺口。
「沒想到吧,高高在上的神。」
陳杰撐起身體,向後退了一小段距離,靠著一塊岩石坐下,背對著戰場,開始冥想恢復。
他不敢走遠。
他需要留在這裡,看這場戰鬥的結果,以便決定下一步棋怎麼走。
身後轟鳴聲震天動地,時而白光暴漲,時而岩漿噴涌,時而巨顱砸地,時而獨角刺空。
大地在顫抖,天空在嘶鳴。
灰燼之地的上空,三輪巨大存在。
百首神孽,深淵泰坦,黃金獨角人魔從三方同時逼近那道白色光影。
神子站在風暴的中心,周身白光已經被壓縮到貼身的範圍。
祂的唇角滲出一縷金色的液體,那是神的血液。
面對三位超出同樣凡理範疇的敵人,祂終於到達了極限。
祂沒有逃走。
祂也沒有屈服。
祂微微低下頭,雙手合攏,如同一座即將崩塌的白色燈塔,凝聚了最後的光輝。
泰坦的巨拳轟然砸下,帶起一道撕裂大地的颶風。
神子抬手擋下,白光在那一瞬碎裂如琉璃,拳風擦過祂的面頰,留下一道金色的血痕。
神子的身體被震退百米,雙腳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但祂依然沒有倒下。
奧古雷赫在同一刻躍起,黃金獨角如一道閃電直刺神子的心口。
祂側身閃避,可那根獨角依然擦過祂的肩膀,帶走一片白光碎片。
百首神孽的數十顆頭顱從四面八方砸落,白骨與岩石在空中交錯。
神子在其中騰挪閃轉,但動作已經明顯遲滯。
祂終於被一顆暗灰色的巨首迎面撞上。
一聲悶響。神子如同一枚白色的棋子被彈射出去,連續翻滾了數十米才穩住身形。
落地時,祂單膝跪地,雙手撐住地面,白色長袍已經染滿了金色的血液。
奧古雷赫站在不遠處,呼吸粗重,遍布灼傷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神的血果然香甜。
你已經沒有力量了吧?迎接你的死亡吧。」
深淵泰坦巨人沒有言語。
它僅僅沉默地向前邁了一步,大地震裂開來,通紅的熔岩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巨臂高高舉起,沉重得如同天穹墜地。
百首神孽的發狂的頭顱們也帶著原始猛獸的暴怒,從四面合攏。
神子緩緩站起身來。
展開了雙臂。
一道白光在祂身前驟然膨脹,如同一輪壓縮到極致的新星在被引爆前的最後一瞬。
白光在膨脹到臨界點的那一刻,無聲地向內收縮,如同整個世界的重量同時壓向一個中心。
下一瞬,白晝降臨。
白光在一瞬之間充滿了整個灰燼之地,覆蓋了天與地之間的一切。
所有顏色被吞沒,所有聲音被吞沒,整個世界在一瞬間化作一片純白。
陳杰在極遠處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眼睛。
即使隔著數里的距離,那道白光依然刺得他眼淚直流,皮膚如同被火焰灼燒。
地面在震動,空氣在燃燒,泥土在融化。
白光持續了大約三息的時間,然後如潮水般退去。當白光消散之後,天地間的一切都變了模樣。
大地被掀翻了一層。
方圓十餘里之內,所有的岩石和泥土都被翻起,碎裂,重新堆疊成一片焦黑的廢墟。
百首神孽的許多頭顱不見了。
原本一百顆頭顱中,至少有三分之一被那白光焚毀或炸碎,只剩下空洞的,焦黑的基座,流出暗紫色的血液。
那龐大的身軀也再也撐不住,轟然倒伏在地上,掀起的塵浪沖天而起,如同一場沙暴。
深淵泰坦的半邊身軀被白光灼成焦黑,岩石皮膚如同龜裂的陶器般剝落,露出內部已經暗淡的熔岩脈絡。
它的雙腿有一截被炸斷,滾燙的岩漿從斷腿處湧出,澆在地面上,發出嘶嘶的蒸汽聲。
踉蹌幾步,最終跪了下來。
龐大身軀開始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拽回那道裂縫。
它在掙扎,但那股力量不容違抗,如同深淵本身在收回它的造物。
它緩緩消失在裂縫之中,裂縫隨之合攏。
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熔岩的痕跡和半截斷裂的鎖鏈。
奧古雷赫沒有比泰坦好到哪裡去。他在白光的衝擊中首當其衝,半邊身體被灼燒至焦黑,黃金獨角從中折斷,斷口處流出一種銀白色的液體。
單膝跪地,單手撐著地面。
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依然燃燒著瘋狂的光芒,但身體已經無法再支撐更多的戰鬥。
他低頭看了一眼折斷的獨角,發出一聲嘶吼。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遠處那座龐大的神孽和面前的焦黑大地,又轉向陳杰所在的方向。
「弒神的味道我嘗到了。
這筆交易,我很滿意。
但別忘了,深淵的帳,我還會來找你結。」
他站起身,踉蹌了兩步,然後身體開始變得虛幻。
輪廓在空氣中扭曲,碎裂,如同一幅畫被撕碎,一寸寸地消失在灰燼之地的風中。
那道黃金獨角斷裂的殘骸仍插在焦土中,如同一根墓碑。
地面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圓形法陣印記,證明他曾經來過。
戰場中央,白光已經完全消散。
神子倒在地上。
那是一個無比安靜的景象。
白色長袍被鮮血染成金色與紫色交織,那清冷而俊美的面容依然平靜,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身體微微蜷縮,如同一個疲倦的朝聖者終於走到了路的盡頭。
圍繞著祂的身體,泥土中有一圈金色的光芒還在微微脈動,仿佛大地也在為祂默哀。
天地之間傳來一聲極輕的的聲音。
然後,那道金色的光芒開始消散。
神子的身體化作無數細小的白色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縷縷升上天空,穿過灰霧,消失在被內戰場的天際。
神子隕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