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杰跪在遠處的地面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他的身體因為過度透支魔力而劇烈顫抖,視線模糊,耳中嗡鳴不絕,但他依然看到了那道白光消散的過程。
神子化作光點消失。
靠著一塊焦黑的岩石,閉上了眼睛。
好一會兒,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次,危機過去了。
神子死了。
兩個深淵領主重傷退回深淵。
百首神孽也已經倒下,在可怕的創傷中沉入新的沉睡。
「贏了!」
遠處,灰塔營地的位置,七位傳奇依然站在原地。
奧德里克的灰白色瞳孔中映著一片空曠,他緩緩摘下腰間的那柄劍,放在身前,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神子隕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更遠處的觀戰隊伍,死亡教會的大隊人馬,已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目睹著他們的神明之子在勝負已分的一瞬煙消雲散,所有的意志力在那一刻都仿佛被抽走了。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失聲痛哭,有人呆立不動,也有人開始向後奔跑,仿佛害怕那塊天穹也會跟著塌下來。
卡恩站在最前方,鐵甲沾滿塵土。
臉上已經失去了血色,但依然維持著軍人本能的姿態。
他的目光盯著那片戰場,瞳孔失焦,嘴唇微動:
「不可能,神子怎麼會死,主之子怎麼可能會死……」
薇拉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牙齒死死咬住嘴唇。
隊伍中有人開始低聲哭泣。
有人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
旗幟在風中捲起,又垂下,像一面無人再抬起的戰旗。
死亡教會的信徒如同一群失去了牧羊人的羊,在一片灰燼和焦土上茫然四顧。
神殿深處,奧費烏斯沒有隨軍前來。
但通過法術自然是第一時間得知具體情況。
久久不語。
「主啊!」
……
……
陳杰原地休息完畢。
正準備離開,前往無盡深淵。
他看得很明白。
自己這次過後必然會遭到教會進一步打擊。
只要這個組織存在,追殺就不會停。
而一個真神教會有多少底蘊,只有天知道。
在沒有絕對力量面前,避其鋒芒才是正策。
這次實屬僥倖。
「神子死了,希望能為我爭取更多時間。」
突然。
陳杰感知到什麼。
微微皺眉,但沒有動作。
身為傳奇法師的他判斷出這不是攻擊性質的魔法能量。
倒像是通訊。
一封信箋出現在眼前。
陳杰打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如實質性般的精光。
「是她!」
略微思考,他施法傳送離去。
還未來得及睜開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
樹木的清香,泥土的濕潤,流水的甘冽。
皮膚能感到一種細密而溫柔的能量,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撫過他的傷口。
陳杰抬起頭,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由古老的樹根交織而成的小徑上。
小徑兩側生長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銀白色樹木,樹幹如同凝固的月光,樹冠中散落著微弱的藍色光斑,如同星辰墜落時被樹枝接住。
遠處,更深處,有一座由巨大的樹木自然彎曲形成的建築。
那建築盤旋而上,如同一個巨大的蝸牛殼,樹幹的顏色從深褐漸變到淺金,表面覆著青翠的苔蘚和藤蔓。
一道人影站在那建築的門前,似乎在等待他的到來。
那是一個精靈。
「你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快。」
她的聲音溫和。
陳杰在那建築前的石階上停下腳步,目光仔細地打量了周圍一圈,才收回視線,落在艾莉瑞亞身上:
「艾莉瑞亞長老。好久不見。」
艾莉瑞亞的眉梢微微一動:「你受傷了。力量透支過。也是,你這次倒是揚名全人類了。」
陳杰苦笑一聲。
艾莉瑞亞轉過身,緩緩向那螺旋建築內走去。
「跟我來。這裡正有一場會議。」
精靈族的議事殿名為「高枝之環」。
由二十七棵最為古老的銀樹自然交織而成,形成一個寬敞的穹頂空間。
殿內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圈由樹幹天然形成的弧形長椅,椅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
十一位精靈長老環坐在長椅中央,面向圓心中間的一座由古老樹根盤成的台座。
陳杰跟著艾莉瑞亞穿過一道由藤蔓形成的簾幕,走進殿堂時,所有的精靈長老同時朝他投來了目光。
那目光複雜,有警惕,有好奇,有審視,有排斥。
陳杰對精靈族的現狀心知肚明。
作為曾經是這片大陸最強大的霸主種族,如今卻已成為過街老鼠。
千百年來,精靈族在教會的絞殺下不斷退縮,最終躲入了這片隱秘的森林深處。
也正因為如此,精靈族對外來者極度不信任。
哪怕是曾經有過交易往來的盟友。
一名坐在左側、頭髮呈深棕色的精靈長老站起身來。
她的名字叫瑟蘭黛,掌管精靈族的情報與外交,是艾莉瑞亞最為親近的同事,但在這件事上,她顯然並不贊同:
「艾莉瑞亞。你邀請一位人類踏入我們的聖地,理由是什麼?」
艾莉瑞亞沒有急於回答。
她從人群中緩步走出,來到圓心的台座前,環視了一圈所有長老,最後將目光落在瑟蘭黛身上:
「因為他身上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什麼可能?」
「一個可能。」
瑟蘭黛皺眉:「可能?什麼樣的可能?」
「成神的可能。」
艾莉瑞亞的聲音在殿堂中迴蕩開來。
整個殿堂一瞬間陷入了死寂。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為震驚。
片刻之後,一名坐在右側、頭髮灰白的老精靈長老發出一聲冷笑:
「成神?艾莉瑞亞,你是在開玩笑嗎?
精靈族千年以來,從未有人成功踏入神域。
你告訴我,他能做到我們千年未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