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瑞亞面對質疑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用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精靈長老的面龐。
她看到最年輕的魔法師長老諾薇恩。
這位頭髮近乎透明的白精靈女性。
沉默寡言的自然祭司凱爾文，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高台上那尊黯淡的聖像上，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默念什麼。然後她開口了。
「千年，你說得對。千年了。我們精靈族已經獨自抗爭了千年。」
艾莉瑞亞的聲音在殿中迴蕩。
「千年來，我們有多少族人死於教會之手？
有多少聖賢試圖衝擊神域，最終卻以失敗告終。
有多少次我們以為找到了一線希望，卻最終發現那不過是一場空夢？」
她逐一掃視著在場的長老們。
這話刺痛了所有精靈。
精靈聖賢們為成神付出了所有，卻始終沒有人能跨過那最後一道門檻。
因為諸神封鎖了所有的道路，斷絕了任何可能。
「艾倫殿下值得信任，他不是教會的走狗。
已經與教會徹底決裂了。
有一個神子因他而隕落。」
艾莉瑞亞的聲音微微揚起。
「我說，他是我們千年來唯一一個真正可能打破困局的人。」
瑟蘭黛的聲音發澀：「所以，你想讓一個人類成神？
一個甚至不算我們精靈族的一員。
你想要我們精靈族最核心的機密和資源，去培養一個外人登神？」
艾莉瑞亞看著她，她的目光平靜卻堅定：
「瑟蘭黛，我問你一個問題。
千年了。我們精靈族有誰登神成功過？
或者說，以後還有精靈能成功嗎？」
瑟蘭黛沒有回答。
全場死寂。
艾莉瑞亞的聲音在殿堂中迴蕩，平靜而沉重。
「千年間，我們族人中湧現了多少天才。多少驚才絕艷的魔法師。
多少被譽為『萬年難遇』的戰士。
其中有多少人成功登神了？」
依然沒有人回答。
艾莉瑞亞沒有等待答案。她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他是人類，他不可信任。
但他已經與教會決裂。
而他現在站在我們面前。
他需要一個盟友，而我們，也需要一個變數。
你們想看著精靈族一直到最後的血脈凋零殆盡？」
「當然不想。」
瑟蘭黛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但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一個人類身上，和他把命交到賭桌上有什麼區別？」
「有什麼區別？」
艾莉瑞亞的聲音陡然拔高。
「區別是，如果不押上這一注，我們連贏的機會都不會有！
你們難道看不出來，諸神已經準備收網了嗎？
千年，日積月累了，我們的底蘊已經去了大半。
諸神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他們不可能再溫水煮青蛙。
迎接我們的或許就是雷霆一擊。」
殿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聲穿過古老銀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許久之後，坐在最角落的諾薇恩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落在水面上。
「艾莉瑞亞長老說得對。
千年了，我們從未登神成功。
我們被困在這裡，不是因為力量不足，而是諸神不允許。
陳杰是人類不假，但他也是唯一一個打破教會封鎖的人。
如果真的有可能，為什麼不能試一試？」
一個種族有沒有神決定了生死存亡。
精靈族能存活至今已經不可思議。
實際上，背後還有相當複雜的因素。
凱爾文也緩緩放下了環抱的雙臂：
「如果他能成神，那教會的根基就會動搖。
我們的族人也可以重新抬起頭來。
如果失敗我們也只是失去了一個外人而已。」
瑟蘭黛沒有再反駁。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長嘆一聲，聲音中帶著疲憊。
「艾莉瑞亞，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在以整個精靈族的未來做賭注。
如果失敗，我們將蒙受無法挽回的損失。
哪怕成功，你又如何保證對方不會毀約？
我們沒有手段可以約束一位真神。」
艾莉瑞亞的嘴角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瑟蘭黛，你知道嗎？當年我把第一批魔法書交給那個學徒時，我就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他就是已有的預言中的那位英雄。
他證明了那『可能性』是真實存在的。」
她轉向陳杰，目光在陳杰身上停住：「如果他真的能登神，精靈族千年的困境就將迎來轉折。
如果他能改變這個世界對精靈族的敵意，才是真正的『不可能』。
我願意為這個『不可能』押上一切的籌碼。」
她的聲音在殿堂中迴蕩，沒有任何猶豫。
殿內的精靈長老們面面相覷，氣氛漸漸從對抗變為慎重。
瑟蘭黛看著艾莉瑞亞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最終低下了頭：
「我會仔細考慮你的提案。」
艾莉瑞亞微微點頭：「那便足夠。」
隨後她看向陳杰，聲音溫和而堅定。
「陳杰，你留下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談。」
陳杰從始至終一直站在殿堂邊緣，如同一根沉默的石柱。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在現在說什麼。
他是那個變量，那個可能。
已有的預言中那位會改變精靈族命運的英雄。
在精靈族這場會議中，艾莉瑞亞已經替他打出了最關鍵的一擊。
他要做的，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向他們證明自己配得上那個位置。
陳杰在精靈之森待了七天。
七天裡，他大多數時間都在艾莉瑞亞為他安排的一間樹屋裡休息，翻閱精靈族珍藏的魔法典籍，同時恢復體力。
之前那場大戰幾乎掏空了他的靈魂核心，雖然精靈之森濃郁的生命氣息加速了他的修復，但他依然需要時間。
不過他也注意到一件事。
精靈族的風向變了。
最初兩天，路過樹屋的精靈看他的目光帶著警惕與疏離。
到了第三天，那種警惕開始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神色。
而到了第五天，艾莉瑞亞的臉色明顯變得沉重起來。
她不再來樹屋與他交談，只讓人送來食物和新的書卷。
陳杰有一種直覺，精靈族內部正在醞釀一件大事。
他沒有主動詢問，只是安靜地等待。
第六天夜裡，答案來了。
艾莉瑞亞在深夜時分敲響了他的門。
她的面容憔悴，眼底泛著疲憊的紅絲，但那雙眼睛卻出人意料地明亮。
她站在門口，看著陳杰，沉默了幾息，然後才開口：
「明天清晨，我們族中的三聖賢之一——提奧瑞斯長老，將嘗試點燃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