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枝之環的屋頂下。
精靈族的幾位核心高層長老坐在最內層的圓形密室中。
這裡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圈由古老靈木形成的低台，檯面上擺放著提奧瑞斯留下的一本手札。
艾莉瑞亞坐在台邊。
諾薇恩坐在她對面，雙手捧著那本手札，指尖微微顫抖。
「提奧瑞斯長老的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小字。」
諾薇恩的聲音很輕。「
他說：『如果我的失敗讓你們失望，請不要放棄。因為你們是我見過最堅強的族人。而你們中那個最不甘心的人，或許就是我們等待的人。』」
「艾莉瑞亞。」
凱爾文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你真的決定好了？」
「決定好了。」艾莉瑞亞說。
「哪怕所有族人都不理解？」
「他們會理解的。」
艾莉瑞亞說。
「當我們的孩子不再需要躲藏，當他們能像人類一樣自由地走在陽光下，他們就會理解的。」
凱爾文沉默了。
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我支持你。」
諾薇恩也合上了那本手札，將它推到艾莉瑞亞面前：
「我也支持你。雖然我也同樣覺得那個陳杰，有點不知好歹。」
就在長老會的密談進行時，月語廣場上已經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年輕精靈。
白天的憤怒經過一整日的發酵，在夜色中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加滾燙。
阿萊婭站在最前方。
她身後站了十幾名血氣方剛的年輕精靈，有劍士、弓手、法師，還有人提著家族流傳的古老長槍。
「去找那個陳杰！」有人喊道。
「對！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本事娶我們的長老！」
那支由年輕人組成的隊伍穿過月光下的銀樺林，氣勢洶洶地走向長老居住區。
但他們沒走多遠，就被一道從樹影間走出的身影攔住了。
陳杰站在路中央。
「找我？」
阿萊婭站定，手按劍柄，盯著陳杰的眼睛：
「你就是那個要娶艾莉瑞亞長老的人類？」
陳杰沒有否認：「是我。」
「你有什麼資格？」阿萊婭聲音冰冷。
「你是一個人類。你連精靈都不是。你憑什麼站在艾莉瑞亞長老身邊？」
陳杰看著她，平靜地回答：「憑我能為她擋住那些想要殺死她的人。」
他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眾人。
「也憑我能站在這裡，而不是逃。」
阿萊婭被這句話堵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手從劍柄上鬆開，卻又攥緊拳頭：
「口說無憑！除非你接我一劍，否則我不會承認你有資格！」
陳杰看了她片刻，沒有嘲笑。
弱者向強者揮刀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但勇氣可嘉。
「來。」
阿萊婭沒有猶豫。
她拔劍，身隨劍走，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直刺陳杰。
在族中年輕一輩中劍術名列前三，這一劍傾注了她全部的力量與傲氣。
劍鋒破空聲如同裂帛。
然後，她的劍尖在距離陳杰咽喉一寸處停住了。
她感受到一股無形的阻力，如透明的牆壁，讓她的劍再也無法推進分毫。
陳杰依然站在原地，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
「滿意了？」
他問。
阿萊婭的劍尖在距離他咽喉一寸的地方顫抖著。
她終於緩緩收劍，退後兩步，低下了頭。
身後那些年輕精靈，也一個個地沉默下來。
陳杰沒有對他們說什麼大道理。
強大的實力能讓人認清楚現實。
如果還不行，那就讓死亡來證明。
「三天後，婚禮照常舉行。想來看的，可以來。」
月光下，他的身影漸行漸遠。
……
……
婚禮定在精靈之森的中央聖地。
月冠之台。
清晨時分。
銀白色的月光花在樹梢間悄然綻放。
細碎的花瓣如同一層薄紗覆蓋著古老枝幹，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冽的芳香。
精靈族的儀式師們在天未亮時便開始布置聖地。
以生長中的藤蔓編織拱門，含苞待放的雪鈴蘭鋪成通道，聖泉之水灑滿石台。
一切就緒後。
晨光正好穿過葉隙，將整座月冠之台染上一層柔和的融金色。
陳杰站在長老區的一間樹屋裡，穿著一件精靈族的傳統禮服。
月光絲織成的長袍，銀白色的邊緣繡著古老而簡潔的藤蔓紋。
他對著銅盆里的水面看了看自己的模樣，抬手摸了摸下巴，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不大習慣這套裝束。
但它比人類貴族的禮服輕便許多，至少不影響他隨時拔杖施法。
他在禮服內袍的腰側藏著魔杖。
習慣讓陳杰在任何場合保持防備。
婚禮也不例外。
門外傳來瑟蘭黛的聲音：「準備好了嗎？」
陳杰推開門，看到瑟蘭黛站在門外。
她的臉上沒有明顯的情緒。
「不錯。走吧。」
月冠之台的通道兩旁已經站滿了精靈。
數千名精靈從聖地入口一路排到石台前，他們的服飾或簡樸或華美，但神情大都莊重，沒有人喧譁。
當陳杰的身影出現在通道盡頭時，人群安靜了一瞬。
無數目光落在他身。
陳杰沒有停步。
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步幅平穩，沒有畏縮也沒有張揚。
那些目光中的敵意在他經過時微微波動，但沒有人出聲攔阻。
聖地的高台上，十位精靈長老一字排開。
他們穿著極為正式的祭祀長袍，以銀線繡滿古老的守護符紋，最年長的一位。
掌管婚儀大典的艾德蘭長老，手持一根纏繞著兩種不同色彩絲線的銀杖，站在台心等待。
陳杰在台前站定後，轉過身，面向通道。
人群再一次安靜下來，安靜得只剩下風穿過樹葉的聲音。
然後他看到了一抹銀白色，在通道盡頭出現了。艾莉瑞亞。
她穿著一件雪白色的長袍，如同月光本身被織成了布帛。
銀色的長髮被編成一根極長的辮子，用一串淡金色的精靈桂葉從頭頂環束而下，垂在身後。
她的面容被一層極薄的銀紗半遮著，只露出一雙淺綠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如同一汪深潭。
經過兩側的人群時，有些年長的精靈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陳杰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兩步。
隔著那層薄紗，艾莉瑞亞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艾德蘭長老將銀杖舉起，杖上那兩種色彩的絲線在晨光中微微飄動。
「綠絲為山河之永續，白絲為靈月之清輝。」
艾德蘭的聲音蒼老而莊重，在整座聖地中迴蕩。
「今日二者相纏，便為不可分之結。
你們可願當著月冠之台與全體族人，立下此約？」
艾莉瑞亞的聲音平靜如水面：「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