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精靈的目光都轉移到陳杰身上。
氣氛變得微妙。曾經在樹屋中談妥的那一切，此刻在這數千雙目光的注視下，顯得比紙面上的盟約更加沉重。
陳杰站在石台上，感受著那些目光中摻雜的懷疑與敵意。
他知道，如果他此刻流露出哪怕一絲猶豫，這場婚姻就會徹底淪為一場笑話。
「我願意。」
人群中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沉默不語，還有一些年輕精靈咬緊了牙關。
但在這一刻，多數精靈還是保持了沉默。
艾德蘭長老沒有給情緒發酵的時間。
他將銀杖在空中交錯一繞，那兩種色彩的絲線便如同活物般分離、旋轉、重新纏繞在一起，最終在她杖尖結成一枚古樸的雙環結扣。
他取下結扣，遞向兩人。
陳杰伸手接住，艾莉瑞亞也伸出手。
同時握住那枚結扣的兩端。
觸碰到對方指尖的瞬間，陳杰感到她指尖微涼，艾莉瑞亞感到他掌心的溫度。
「此結已定，月冠為證。」
艾德蘭的聲音落下，隨即轉向台下數千精靈。
「願諸位共同見證。」
掌聲稀稀落落地響起來，禮儀性的祝福聲在人群各個角落裡傳遞：「願月神庇佑你們。」
「願契約綿長。」
「祝福你們……」
稱呼是周到的，語調也挑不出毛病，但那份溫度明顯淡薄。
高層的反應與之截然不同。
當陳杰與艾莉瑞亞並肩走下石台，經過長老們面前時，每一位長老都走上前來獻上祝福。
瑟蘭黛笑意沉靜，言語得體：「艾倫，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精靈族的人了。
願你能真正擔起這份責任。」
陳杰點頭：「我會的。」
凱爾文身材高大，他走到陳杰面前時微微低頭，目光帶著某種深入骨髓的審視，片刻後說：
「雖然我依然不認為一個人類能與精靈共築未來。
但你站在這裡的姿態，贏得了一絲我的尊重。」
陳杰沒有辯解，只說：「以後你會看到的。」
諾薇恩則比較直接，她面帶微笑，語氣卻帶著一絲銳利：
「如果你辜負了艾莉瑞亞，我會讓你見識一下精靈族最古老的法術。
在那之前，歡迎你加入精靈族。」
婚宴在月冠之台外圍的銀樺林中舉行。
長桌上擺滿了精靈族傳統的食物。
蜜漬漿果、烤鹿肉、菌菇濃湯和一種淡藍色的、名為「月露」的果酒。
氣氛看上去熱烈而歡快，但那種熱絡底下，卻埋著一種微妙的冷冽。
陳杰坐在主位，艾莉瑞亞坐在他身側。
他們面前擺著酒杯，但真正的酒液並沒有喝多少。
每次有人來敬酒時，他只是舉杯略沾唇即止，不卑不亢，也不多話。
一名年輕的精靈衛兵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陳杰閣下，我敬您一杯。願您能照顧好艾莉瑞亞長老。」
陳杰回以同樣的微笑，舉杯，飲下一口。
不遠處，另一名年輕精靈女法師沒有起身敬酒，但她在座位上交頭接耳地對同伴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極低。
陳杰沒有刻意去聽，但他在那一瞬調動了精神力，捕捉到了半句話：
「……人類，遲早……」
從始至終，所有人的面上都帶著祝福。
陳杰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一剎那，全場安靜下來。
環視一圈，然後開口，聲音平靜但清晰：
「我知道，在座許多人不願意看到這場婚禮。
你們有理由不高興，我不怪你們。」
人群更加安靜了，連風聲都仿佛停止了。
「但艾莉瑞亞選擇了我，不是因為她想傷害精靈族，而是因為她要為精靈族找一條路。
我不是精靈。我也永遠不會有精靈的血脈和壽命。
但我會站她身邊，直到她不需要我為止。」
他說完，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安靜持續了片刻。
然後，人群中傳來一聲低低的叫好，緊接著是幾聲零散而真誠的掌聲。
那些掌聲起初零落，但漸漸多了起來。
艾莉瑞亞坐在他身旁，沒有看他，但她低下頭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婚宴散場後，夜已經很深了。
月光穿過樹冠，在長老區的樹屋門口落下一片如水銀般的輝光。
陳杰先走進屋內，艾莉瑞亞跟在後面，伸手關上門。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葉灑下一片清冽的白色。
兩人在昏暗中沉默片刻。艾
莉瑞亞先開口：「今天表現不錯。族人們的態度，比我預想的要好。」
陳杰走到窗邊的坐榻前坐下，沒有回頭：「他們需要時間。」
「我知道。」
艾莉瑞亞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至少今晚，他們給了你面子。這已經是很難得的讓步了。」
陳杰沒有接話。
他靠在窗框上，望著窗外的銀樺林，良久才說：
「今天那句話，不是說著玩的。」
艾莉瑞亞微微一怔。
她走到房間另一側的床鋪前，掀開被子坐下，卻沒有躺下。
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我知道。」
之後他們幹了個爽。
婚後第三日，陳杰踏入精靈族的高枝之環議事殿。
他穿著精靈族的銀灰色禮袍，腰間沒有佩劍，也沒有攜帶法杖。
這是艾瑞莉亞叮囑過的。
進入議會時最好不要攜帶武器，因為那會刺激長老們的警戒心，讓一切變得更難談。
空著雙手走進那道藤蔓簾幕時，議事殿內的氣氛如同一池臘月的深潭，安靜得讓人脊背發涼。
十二位長老全部到齊，包括新婚的艾瑞莉亞。
她坐在右手側第三席，銀髮挽成簡潔的髻，面容平靜，看不出任何偏向性的情緒。
好似一切與她無關。
但實際上，今天的議題正是由她提出來的。
按照精靈族的古老律法，族中長老的配偶有權列席議事會並發表意見。
雖然自古以來鮮少有人真正行使過這項權利。
畢竟長老之間通婚才是常態，他們早已在議席之內。
但陳杰是一個特例，他是外人，是跨種族婚姻的產物，是打破精靈族所有慣例才獲得這個席位的人。
瑟蘭黛主持會議。
她端坐在最高的主位上，目光從陳杰踏入殿堂的那一刻起就沒有移開。
「今日議事，第一項議題：是否允許人類陳杰，艾瑞莉亞長老的配偶。，接觸記載成神之法的秘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