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內嗡的一聲響起了低低的交頭接耳聲。
雖然在座的都是長老，但他們對這個提議的反應並非一致。
瑟蘭黛抬手示意安靜，繼續說：
「根據艾瑞莉亞長老的提案，她認為陳杰具備接觸此秘典的資格。
理由有三：其一，他已經通過婚姻與本族建立不可分割的盟約。
其二，他已用行動證明自己有對抗教會的實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已有的預言。」
她話音剛落，左側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老便開口了。
那是掌管精靈族古老律法的埃隆長老，面容削瘦，聲音帶著一種深淵般持久的重量：
「瑟蘭黛長老，請允許我提醒您，成神之法，非同小可。
連本族內部也唯有達到傳奇巔峰的長老才有資格查閱。
如今要讓一個人類直接接觸這一禁忌，這是否超越了律法的底線？」
他說得不動聲色，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桌面上。
艾瑞莉亞沒有立刻開口。
陳杰也沒有。
他知道在這種場合，過多的言語反而會讓對方更加警惕。
安靜地坐在伴侶席上，等待著自己說話的時機。
諾薇恩接過了話：「埃隆長老，您說的底線，是萬年前的底線。
萬年前我們精靈族有獨立成神的實力，有人類諸神尚未封鎖整個世界的格局。
但現在形勢已經變了。
提奧瑞斯長老的嘗試您也看到了，人類諸神連一息都不留給我們，直接在神火將燃未燃的瞬間痛下殺手。
如果我們依然抱著萬年前的規矩不放，那下一個千年，我們將連『底線』都保不住了。」
埃隆長老沒有讓步：「諾薇恩，你說的或許有道理，但那是關於『我們族內的道路』的問題，而不是『是否要向外人開放核心秘典』的問題。
即便我們確實需要新的嘗試，也應當由我們本族的人來完成，而不是賭在一個人類身上。
他有自己的血脈、自己的族裔和自己的立場。
你說他如今與教會決裂，所以值得信任。
但誰能保證，當他的利益與精靈族發生衝突時。
他不會用這部秘典作為籌碼來換取別的東西？」
氣氛一時陷入僵持。
又有幾位長老低聲附和埃隆的看法，雖然沒有直接反對，但態度顯然並不樂觀。
艾瑞莉亞終於開口了。
「埃隆長老，您說的『誰能保證』，我可以回答您。
我。我用自己的婚姻作為契約，用自己的名譽作為擔保。
他若背叛精靈族，我第一個親手殺他。」
她的話音落下，整個殿堂安靜了一瞬。
「艾瑞莉亞長老，我知道你為此付出了很多。」
埃隆的語氣緩和了些許。
「但感情不能代替律法。
婚姻盟約只能約束靈魂的忠誠，卻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他若成神，極大概率將是人類神系中的新神，不是精靈神。」
「正因為他會成為人類神系中的新神，才更加值得我們投入。」
艾瑞莉亞的聲音平靜。
「教會在人類中根深蒂固，千百年來依靠人類諸神的庇護橫行無阻。
如果陳杰能成神，他就能從內部動搖那個神系。」
殿堂內再次激起低聲討論。一部分長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另一部分依然緊鎖眉頭。
此時，一直沉默的凱爾文開口了。
「我想問艾倫一個問題。」
陳杰抬起頭。
凱爾文與他對視，聲音緩慢：「如果你獲得成神之法，你會用它做什麼？」
陳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站起身來。
在長老議席上，伴侶席的人一般是不需要站起來的，但他知道，這是一個關鍵時刻。
他站在那裡，面對著十一位長老的目光，沒有迴避：
「成為神。」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微微動容。
永生的神靈，這個世界生命的巔峰。
「你們或許覺得我在說大話。」
陳杰的聲音平靜。
「但我已經做過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如果你們願意讓我看到那條路，我會走出你們沒能走出的那一步。」
他說完，坐回原位。
埃隆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幾下，終於打破了沉默：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登神。然後繼續與人類諸神為敵。」
陳杰看著他：「教會稱呼我為『惡魔』、『褻瀆者』『神敵』。
如果登神是成為他們的同類才能擊敗他們，那我不介意在成神之後成為『神敵』。」
瑟蘭黛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環視了一圈所有長老的目光，然後說：「需要表決了。」
十二位長老的手邊，各有一枚由古老靈木雕琢而成的葉子。
那是表決用的「千葉簽」。
正面朝上代表贊成，背面朝上代表反對。
瑟蘭黛率先將自己的那枚千葉簽放到面前的石槽中。
正面向天。
艾瑞莉亞隨後，正面向天。
諾薇恩猶豫了一下，也放了正面向天。
凱爾文沒有猶豫。
他的那枚正面朝上，如同一片深綠色的船帆。
埃隆停住了。
他盯著掌中那枚千葉簽看了很長時間。
最終他將那枚千葉簽翻轉過來，正面朝上，放入石槽中。
剩下幾位長老在埃隆表態後，陸陸續續做出了決定。
最終，十二枚千葉簽中有九枚正面朝上，兩枚背面朝上，一枚懸而未決。
那是年邁的艾德蘭長老，他沉默了許久，最終將千葉簽放入石槽，也是正面朝上。
十比二。
瑟蘭黛站起身來，聲音莊重：「表決通過。從今日起，允許陳杰接觸本族秘典。」
殿堂內響起一陣輕微的譁然。
那譁然中，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微微搖頭，有人沉默不語。
但無論如何，決議已經通過。
艾瑞莉亞依然坐在那裡，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
但當她的目光與陳杰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時，她微微頷首。
散席後，艾瑞莉亞領著陳杰穿過議事殿後方一道極窄的石廊。
那道石廊蜿蜒向下，似乎深入地底。
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極古老的精靈文字，不是任何一部已知的典籍里的內容。
它們像是被刻意抹去，又被另一種方式銘刻下來。
在一座巨大的青銅門前，艾瑞莉亞停住了腳步。
她伸手按上門上那枚銀白色的月紋徽記，低低地念了一句古語。
門開。
一片黑暗。
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等待著他們。
艾瑞莉亞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側過身，讓開去路：「成神之法就在裡面。
你自己進去看吧。」
陳杰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那道銅門緩緩合攏，將他和外界徹底隔絕。
黑暗將他吞沒。
他獨自站在那片無盡的黑暗中，等待著眼睛適應。
然後他開始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