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們都在等你。」
「好！」
陳杰回應。
兩人來到議事廳。
他站在長桌一側，目光緩緩掃過十一位長老的面孔。
艾莉瑞亞坐在他身側，指尖輕輕點在桌面，沒有發出聲響。
會議已經開始了，但沒有人催促他。
氣氛維持著一種微妙而充滿壓力的靜默。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先說話。
陳杰開口道：
「我需要向精靈族傳布信仰。」
這句話落地的一瞬間，整個議事廳如同被凍結了。
儘管各位精靈長老早有預料。
可真的發生還是驚愕。
過了好幾個呼吸的工夫，瑟蘭黛才緩慢地將目光抬起來，盯著陳杰：「你再說一遍？」
「我需要信仰。」
陳杰的語氣平靜，沒有迴避也沒有退讓。
他話音落下，長桌旁爆發出一片交頭接耳的低語聲，像是一陣冷風瞬間穿過了整座殿堂。
埃隆長老站了起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嚴肅：
「你是說，你想讓我們精靈族我們這些被人類騎士、人類教會、人類諸神追趕屠殺了幾百年的精靈族向一個人類獻上信仰？」
「我理解你的憤怒。」
陳杰說。
「但如果我不這麼做就無法改變精靈族被追趕屠殺的現狀。
為了讓我擁有足以對抗神的力量嗎，需要力量，需要信仰。」
大廳內再次陷入嘈雜。
諾薇恩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你明白你在要求什麼嗎？你說『傳布信仰』。
在精靈族中，這意味著什麼？
我們的族人從出生起就被告知。
人類是不可信任的。
人類的教會是殺害我們親人的兇手，是人類把我們搞得背井離鄉，讓我們流亡在這片森林裡苟且偷生。
你現在告訴他們『要信仰人類』，你覺得他們會有任何反應？」
「我預料到會有阻力。」
陳杰說。
「所以我要求的不是強制信仰。
我不會以任何形式強迫任何一個精靈來信仰我。」
埃隆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陳杰面對他：「我想在精靈之森設立一個信仰傳播的場所。
你們不需要認可，不需要背書。也不需要阻止。
如果有人出於自由意志願意接受我所宣講的道路，那他們的信仰便將成為我的力量。
如果有人不願意，那是他們的權利。」
埃隆沉默了。
他已經兩百多歲，見過太多自稱「為精靈好」卻以美好言辭為皮，行吞噬之實的存在。
心中對人類的警惕深深銘刻在骨頭上。
但陳杰的目光背後，有一種他很難否認的坦然。
突然失去與陳杰辯論的意願，重新坐回座位。
凱爾文出聲打破了沉默：「如果你得不到足夠的信徒呢？」
「那我會離開精靈之森。
我可以用別的方式獲取信仰。。精靈族的資源可以給我起步的舞台，但即使沒有舞台，我也不是無路可走。」
「沒有精靈族，你照樣能成神？你要背叛精靈嗎？」
凱爾文的目光變得鋒銳。
這話一出，大廳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我可以在別處慢慢積累信仰。」
陳杰迎上他的視線。
「但那樣會花費更多時間。
而現在，整個世界的風向都在加速朝著不利於所有非人類種族的方向發展。
我等不起，精靈族也等不起。
所以我來到你們面前，提出這個請求。
如果你們覺得可以接受，我將在這裡停留。
如果不接受，我離開便是。
不會記恨，不會報復。
以後如果成神，我依舊會庇護精靈。」
議事廳再次沉默下去。
沉默持續了很久。
艾莉瑞亞始終沒有開口。
但默默站在陳杰一旁的她早已表明了立場。
最終，瑟蘭黛開口。
「好吧，我們不會阻止你傳布信仰，但也不會公開支持你。」
她頓了一下，掃視一圈在場的長老，像是在確認他們的態度。
「我們不會以長老會的名義為你背書。
族人的信仰自由屬於他們自己。
若有人願意追隨你，那是他們個人的選擇，與我族立場無關。
你若引來族人的憤恨甚至暴力，我們也不會為你提供庇護。
你必須自己解決。
希望你理解。」
瑟蘭黛的目光在陳杰身上停留了片刻。
陳杰沒有任何不快。
他平靜地點頭：「這就足夠了。」
散議後，艾莉瑞亞走過他身邊，聲音壓低：
「瑟蘭黛這番話，等於把全族的怒火全部拋給你一個人扛。你明白嗎？」
「我明白。」
陳杰說。
「但我不怪她。她必須考慮全族的感受。
不能替族人決定去信仰誰。」
艾莉瑞亞多看了他一眼，沒再說別的，腳步平穩地穿過迴廊消失在了林中。
陳杰獨自留在空蕩蕩的議事廳里，站在長桌盡頭，望著窗外的暮色漸漸染紅銀樺林的樹梢。
次日清晨，陳杰站在月桂樹下，宣布設立一個信仰傳播的場所。
消息傳開時，精靈之森的反應比前一天更加劇烈。
月語廣場上再次聚集了大量精靈，這一次人數遠超之前，情緒也更複雜。
有人憤怒，有人困惑，有人警惕，有人只是遠遠觀望。
一個面容蒼老、手拄拐杖的精靈婦女走出人群，聲音沙啞：
「你憑什麼讓我信仰你？你以為我會跪下來抱你的腳嗎？
人類，從我的五個孩子被人類殘忍殺害後，我們間的仇恨哪怕是海洋也無法澆滅。」
周圍的精靈發出一陣低沉的附和聲。
陳杰沒有動怒。
他站在月桂樹下，安靜地聽著她的話。
現實中是沒有永遠的仇恨。
很正常。
大家都要生活。
哪怕對方是曾經屠殺全家的人，也許十年後，你們就是鄰居。
一絲力量外放。
恐怖的威壓讓所有精靈心驚膽戰。
「我理解你們的憤怒，但我的忍耐也有限度。
你們盡可以在背後咒罵我，但在這裡，如果不想入我的教，行我的路，那就儘快離去。」
精靈們臉色鐵青，但還是乖乖離去。
陳杰閉上雙眸。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
指導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