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
陳杰獨自站在精靈之森西側一座廢棄的觀星台上。
這座石台建於千年之前,如今早已荒蕪,藤蔓爬滿石階,風穿過斷裂的廊柱發出低沉的嗚咽。
他選擇這裡,因為這裡足夠安靜,也足夠高,能看見整片精靈之森延展至天際的輪廓。
夜空澄澈,星光灑落在樹冠上,銀白一片。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那些細微而陌生的波動。
自從信仰建立以來,那些從月桂樹方向湧來的願力便如同一根根纖細的絲線,無聲地連接到他靈魂深處。
雖然每一根都微弱如螢火,但匯聚在一起便形成了一股溫暖而持續的能量流。
從未清晰地感知過信仰之力的存在。
但現在,在他即將開始凝聚神性的前夜,那些絲線的存在已經如同溪流觸摸卵石一樣明晰。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杰沒有回頭。
阿萊婭在石台階下停住,聲音壓低:
「他們已經圍坐在月桂樹下,等待你明天的指引。」
「明天我不會去。」
陳杰說。
阿萊婭安靜了一瞬。
她如今已比他初見她時沉穩了許多,沉默片刻後問:「你準備好了?」
「還差一步。」
陳杰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我需要在出發之前凝聚神性。
一旦凝聚成功,我便是神性生命,壽命不再受凡軀限制。
也只有成為神性生命,才具備點燃神火的資格。」
阿萊婭沉默了片刻,然後沉聲問道:「主,你需要我做什麼?」
「告訴他們,神明正在更深的地方注視他們,作為他們信仰的回應。
不要讓他們散去,也不要說我逃避。
在明天和之後的每一天,按時站在月桂樹下,替他們講那些我講過的故事。」
阿萊婭垂下眼帘,過了好一會兒,她低聲問:「如果他們沒有聽見你的聲音,會不會動搖?」
「也許會。」
陳杰說。
「但只要你能繼續站在那裡,他們就會繼續留下來。
他們的信仰不是系在我的聲音上,而是系在他們想要拯救的的希望上。」
翌日清晨,艾莉瑞亞出現在長老區的樹屋門口。
她穿著一件深綠色的旅行斗篷,長發未束,目光清冷。
看到陳杰時,她直接問:「你要去聖地?」
「你怎麼知道?」
「阿萊婭昨晚來找過我了。」
艾莉瑞亞看著他,語氣平淡。
「她問我,如果你不能回來,信徒們該託付給誰。
我說,你最好自己來問我。」
「你不贊成?」
「我不反對。」
艾莉瑞亞說。
「但我提醒你一件事。
凝聚神性不是冥想法術,不是積累力量突破境界。
我在精靈族的典籍中見過太多失敗的例子。
那些人在那刻猶豫了,或者選擇了不屬於自己的道路,結果就是他們的靈魂在神性凝聚的半途崩碎。」
她看著他。
「你確定你已經知道自己要凝聚哪一種神性了嗎?」
「死亡。」
陳杰說。
艾莉瑞亞的目光微微震動。
她沒有問為什麼。
既然對方選擇凝聚死亡神性,必然有他的道理。
久久沒有出聲。
風吹過樹梢,幾片落葉打著旋落在兩人之間。
良久,她說:「那走吧。我帶你去聖地。」
穿過議事廳下方的古石廊,再次來到那扇青銅門前。
艾莉瑞亞沒有跟進去,只站在門外,手掌貼在冰冷銅面上:
「凝聚神性需要一個絕對獨立的空間,我會在這裡等你。
外面的風,由我來擋。」
陳杰點頭,推開銅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攏。
盤膝坐下。
在意識接觸到那片虛空的剎那,他的意識開始緩慢沉降,如同一個人從水面緩緩下潛。
四周的光漸漸褪去,外界的聲響、氣味、觸感逐一消失,就連他自己身體的存在也變成了一種遙遠而模糊的實感。
他來到了靈魂的空曠處。
那裡一片漆黑。
只有從遠處傳來的信仰絲線微微發亮,像蛛網一樣連接著外界和這個心靈洞穴。
「開始吧……」
一縷縷絲線匯聚在他手中,逐漸凝成一個清晰的形態。
它冰冷、堅硬、如同一塊經過千錘百鍊的黑水晶。
而在那黑水晶的中心,有一點極幽微的亮光。
……
瑟蘭黛正在長老書房的桌案前翻閱一本古籍。
一抬頭就看到諾薇恩快步走來。
諾薇恩的面色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凝重:「艾倫要凝聚神性。」
「他現在在哪邊?」
「聖地。」諾薇恩說。
「原來如此。」
兩人對視一瞬,沒有再多說,並肩穿過了長老區的廊道。
抵達議事廳時,凱爾文和埃隆已經在了。
凱爾文站在窗前,目光望向聖地的方向。
埃隆坐在長桌首端,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看不出情緒。
片刻後,又有幾名長老陸續趕到。
所有人都沒有言語,只是安靜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埃隆長老道:「你們覺得他真的開始凝聚神性了嗎?能走到最後嗎?」
沒有精靈回答。
因為沒有一個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瑟蘭黛目光複雜說道:「祈禱吧,一切等他出來就知道了。」
等待的時間比他們預想的要長。
午時過去了,下午的日光漸漸傾斜,暮色開始染上議事廳窗外的樹梢。
長老們沒有散會,也沒有人主動打破沉默。
儘管知道凝聚神性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成功的事情。
眾精靈長老內心還是不由生出焦急。
畢竟這件事情太重要了。
一位神性生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無論艾倫以後是否能夠成神,一位神性生命足夠改善精靈族當前局面。
任何世界都是如此。
實實在在的力量才是決定社會,局勢的關鍵。
「要成功啊!」
瑟蘭黛自然清楚長老們的心情,心裡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