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貼海掠過。
海面在他腳下如同被無形的力量踏過，濺起一片細碎的浪花。
他朝晨光最亮的方向。
群島的東面邊緣疾掠而去。
半個時辰後，他來到第一座鄰近的島嶼。
那座島比主島小得多，方圓不過兩三里，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綠丘。
他落在島南端的一處斷崖上，沒有急於深入。
展開感知網，掃描全島。片刻後，他得出結論。
「島上動植物分布正常，沒有強大生命體波動，也沒有智慧種族的聚居痕跡。」
只是一座普通的荒島。
沒有多停留，轉身掠向下一座島嶼。
第二座島更小，只是一片礁石與灌木覆蓋的隆起，同樣無人痕跡。
第三座島有淡水，但沒有可用的平原地形，不適合建設營地。
直到第四座島。
那是一座面積與主島相當的島嶼。
覆蓋著濃密的熱帶雨林，中央有一條縱貫南北的山脊。
當他距離海岸還有數百米時，感知範圍捕捉到了密集的靈性波動。
那些波動帶著明顯的生命體特徵，集中在島嶼西岸的一片河谷區域。
不止一個，至少有數十個甚至上百個個體在那裡活動。
他放慢身形，降低高度，貼著樹冠掠過，最終落定在島西南角一處隱蔽的密林邊緣。
他給自己疊加上多重遮蔽法術。
氣息收斂。
光線曲折。
聲音隔絕。
身影在一瞬之間融入周圍的環境中。
靜默地等待著，直到確認自己的存在已經被完全隱藏，才開始向內陸移動。
他沿著一條獸徑緩緩深入。
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區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河谷出現在視野中。
河谷中分布著一片以木料和獸皮搭建的部落聚居地。
屋頂覆蓋著寬大的棕櫚葉，朝向河谷中心的一片平地上聳立著幾根高約三丈的巨大木柱。
柱子上刻滿了粗糙的螺旋紋和獸紋圖騰。
「至少一千來人的部落。」
陳杰沒有冒進，他停在河谷邊緣的一棵巨樹後，壓低呼吸，放開感知。
部落里的人們穿著獸皮和粗麻編織的衣物，膚色偏深，體格強壯。
他們手持石制的長矛和弓箭，腰間佩著骨質的短刀，狩獵工具的樣子。
幾個孩子赤腳在泥地上追逐嬉鬧，婦女蹲在河邊搗洗獸皮。
男人們三三兩兩圍坐在火堆旁，交談聲傳過來。
那是一種陳杰從未接觸過的語言，粗糙而帶著喉音，詞彙結構與大陸通行的通用語完全不同。
他繼續向河谷深處移動。
穿過聚居地外圍後，他注意到一個與其他木柱不同的小型木屋，位於群落最內側、緊貼山壁。
木屋內光線昏暗。
正中央的供台上擺放著一塊黑色的石頭。
陳杰的精神力觸及那石頭的表面時，一股靈性波動如漣漪般盪開。
他立刻收回精神力，讓氣息再次封閉起來。
「聖石麼？這塊石頭的力量比主島上的弱很多，看來處於漫長的積累期。」
接下來的兩天裡，他繼續以同樣的方式潛探了周邊五六個部落聚居地。
它們散布在不同島嶼的沿海或河谷地帶，規模有大有小，最大的一個聚集了約四百人，最小的只有二三十人。
每個部落的文化習俗各有差異，但共同點是它們都保留著強烈的圖騰信仰，擁有各自的聖石或祭壇，並且對島嶼外部的「外來者」保持著天然的警惕。
第三日傍晚，陳杰回到主島營地。
全身氣息收斂，如同一片隨風歸來的落葉。
奧莉亞站在營地口，看到他從海岸方向走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怎麼樣？」
陳杰在火堆旁坐下，接過夜鶯遞來的水壺，喝了一口，才說：
「周圍島嶼上分布著至少十來個土著部落。
沒有統一政權，沒有跨海能力，文明等級大約是石器和骨質武器的水平。
每個部落都有圖騰信仰，有聖石或祭壇，但神力波動都不強。
最高等級不會超過主島那頭圖騰獸退化之後的水平。」
艾拉瑞皺眉：「圖騰信仰……」
奧莉亞的目光停在陳杰臉上：「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推進？」
陳杰望著河谷方向，沉默了片刻：
「不急。先把情報傳回大本營。
我們再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實際上，他相信精靈族肯定也有自己的備選計劃。
不可能所有希望都放到陳杰這裡。
說吧他從懷裡掏出通訊水晶，注入魔力，開始向精靈族大本營發送這一輪的勘察結果。
通訊水晶亮起時。
匯報完畢後，等待了一會兒。
瑟蘭黛的聲音帶著一絲極少見的急促：
「陳杰，聽好了。長老會決定提前啟動大遷徙的計劃。
明日午後，我們會有一批高階法師抵達你所在的島嶼。準備接收。」
陳杰放下刻刀，望著遠處海平線：「提前？原計劃不是說三個月後再啟動？」
「情況有變。三個月本來就是我們精靈族迷惑人類故意放出的。
請不要生氣，哪怕是我也是剛剛知道。」
「好吧。」
「感謝你的理解。」
水晶的光芒暗下去，只留下一聲尾音。
陳杰收起通訊水晶，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座島嶼。
他們在島上的準備原本是按照長期駐守計劃推進的，但現在計劃變了。
走下斷崖，回到營地。
奧莉亞正在火堆旁烤一塊麵包，抬起頭看他：「瑟蘭黛說什麼了？」
奧莉亞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動麵包：「那你憂慮什麼？」
陳杰沉默了片刻：「一個族群的整體遷徙，三個月壓縮到三天之內做，我擔心倉促。」
奧莉亞沒有回答。
但她把烤好麵包遞給他時，指尖輕輕碰了他的手背，像是某種無聲的安撫。
第二天午後，海面上出現了一道異常的光。
起初只是一個小點，隨後迅速擴展成一片垂直的光幕，懸在距離海岸數百米的海面上。
光幕如同一面被豎立的水鏡，表面泛起漣漪。
片刻之後，一道道身影從光幕中走出，踩著空中凝成的光階落到海灘上。
陳杰數了數，一共十三人。為首的那個身影他無比熟悉。
艾莉瑞亞。
長發挽成利落的髻，身穿銀灰色的精靈法師長袍，腰側配著一柄彎月般的細劍，目光冷冽而從容。
她身後跟著十二位高階法師，法師袍上繡著不同色彩的秘紋，每一位都散發著令人側目的魔力波動。
陳杰迎上前去。
艾莉瑞亞亞在海灘上站定，打量了他片刻，沒有多餘寒暄，直切入正題。
「長老會做出了一個決定，一個原本只打算在最後一刻才啟用的決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邊，確認附近沒有外人後。
「我們把精靈之森整體搬過來。」
陳杰皺起眉頭：「整體搬過來？你是說所有族人、所有建築、整片森林都過來？用船隊？」
「不用船隊。
精靈之森本身就是一座極其龐大的半位面。
它的根系和空間脈絡早已成型，只是被錨定在大陸的那個位置。
只要能在新地點布設正確的引陣法，它就能像一座浮空島一樣，整個從原地脫離，移動到新的坐標重新紮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