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陳杰喃喃道。
總算是明白為什麼精靈之森可以在人類眼皮子底下延續上千年。
艾莉瑞亞已經走向海邊一塊平坦的礁石，展開一捲圖紙。
那幅圖和普通的魔法陣藍圖不同。
上面密密麻麻。
陳杰一眼瞧出這是一整套由數百個符文陣列構成的大型移陣圖譜。
艾莉瑞亞說：「這是精靈族先祖時代留下的『遷躍之術』。
精靈之森在最古老的時代就是一座移動的聖所，先祖們靠著它避免了多次滅頂之災。
幾百年來它一直停在大陸上，根系已經扎得太深，移動它需要極精確的外部引錨。
主島中央那顆古樹，就是最好的引錨點。」
陳杰望向島中央那片密林。
那棵古樹他勘察過，樹齡極老，根系深入地下不知多少丈，樹冠遮蔽了大半個山坡。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一棵古老巨木，從未想過它竟可能是精靈之森挪移時的關鍵節點。
「你想讓我做什麼？」
陳杰問。
「魔法陣會以那棵古樹為核心，從海灘到密林之間的整片區域作為陣場。」
艾莉瑞亞說。
「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強的人在那片陣場中央維持作為核心，以防空間撕裂的力量傷及施術者。」
「什麼時候開始？」
「今夜。」
「沒問題。」
陳杰自然知道自己是不二人選。
黃昏降臨時，整座島嶼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緊張氣氛籠罩。
十二位高階法師分散在河谷與密林之間的空曠地帶，各自負責一片區域。
陳杰站在古樹正下方的陣眼位置，腳下的泥土被畫上了一層層複雜的符文圖案。
那些符文用銀粉和秘銀漿液繪製，在夕陽餘暉中泛著微微的光澤，如有生命般緩緩蠕動。
艾莉瑞亞站在陣場邊緣，雙手按著一根插在泥土中的銀色法杖，低聲道：
「大本營那邊同時正在激活位於巨樹聖地的遷移核心。
我們這邊一旦接通，空間通道便會從大陸方向延伸到這片群島。
整個過程大約需要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內陣場不能有任何斷裂。」
陳杰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將自己體內的力量向腳下的陣眼注入。
灰色的光流沿著符文脈絡從陣眼向外散布，如同千萬條血管在泥土中蔓延。
那些銀粉符文在接觸他的神性時像是被點燃的火線，沿著紋路一條接一條地亮起。
古樹龐大的根須在陣眼下方微微震顫起來，傳出一陣低沉而綿長的轟鳴，仿佛大地深處的東西正在甦醒。
海面上方的天空開始變色。
原本絢爛的晚霞被一道正在擴張的灰暗裂隙撕開。
裂隙起初只有一線，但很快便像一隻睜開的眼睛般擴大，露出內部純白如乳的光幕。
那光幕中傳來風聲，水聲，還有樹的氣息。
陳杰透過裂隙看到了一幅模糊而震撼的畫面。
整片精靈之森被包裹在一團巨大的光繭中，正緩緩從大陸的輪廓中升騰而起。
森林邊緣的土地如同被切割的整塊糕餅，樹根帶著大塊的土壤從地面剝離。
成千上萬的光點從森林的每一片樹葉，每一根枝條上湧出，如同億萬螢火匯聚成一條光河，環繞著整片森林，將它與大地撕裂的最後一絲聯繫切斷。
精靈之森在光河包裹下升至半空，如同一座漂浮在雲層間的綠色山峰。
古老的城池，林間的溪流，月冠之台的尖塔，以及數百年歲月沉澱的一切，都在那層光幕內保持著完好。
陳杰看著那幅畫面，久久沒有說話。
裂隙中的畫面開始向群島方向移動。
那片漂浮的森林如同一顆被投出的綠色彗星，拖著長長的光尾，跨越大陸與海洋之間的距離。
與此同時，主島陣場開始承受巨大的壓力。
空間通道的開啟讓陣眼周圍的空氣變得黏稠而沉重，如同深海的水壓。
陳杰張開雙臂，將體內的神性如同堤壩般撐開，對抗那股不斷擠壓的力量。
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沒有退讓一步。
艾莉瑞亞的聲音透過轟鳴傳來：「穩住！通道正在收束，精靈之森馬上到了！」
陳杰抬眼看向天空。
海面以上的夜幕早已被那道巨大的光流照亮，精靈之森的輪廓如同一片遮蔽星河的綠色雲層，正從高空緩緩下降。
古樹在陣眼中劇烈顫抖，發出興奮般的鳴叫，仿佛在呼喚自己的同類。
當那片龐大的森林虛影與主島古樹重合的一剎那，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大地猛然震動。
從深處湧起的，如同心臟起搏般的一次性沉落。
精靈之森的虛影沒入島嶼的地表，如同一個巨人將自己的雙足穩穩地踏入泥土。
整座島嶼的外形在瞬間被重塑。
那片原本熱帶雨林密布的河谷被銀樺樹，月桂樹和古老的橡木取代，精靈族的白色尖塔從樹冠間升起，月冠之台的輪廓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而島上的土著部落，那些圖騰祭壇和原始遺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推開，退到了森林邊緣之外。
大地在轟鳴中漸漸平靜。灰塵散去後，精靈之森已經穩穩地落在了這片新的土地上。
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鳥群從樹冠間飛起，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陳杰站在古樹陣眼的位置，感受著腳下的泥土。
那是精靈族千年傳承的土壤，此刻正與這座島嶼的岩石緊密融合。
他單膝一軟，險些跪下。
體內的力量在那一瞬間幾乎被透支停滯。
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直身體。
艾莉瑞亞快步走來，扶住他的手臂：
「你還好嗎？」
「沒事。」
陳杰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自己知道，他方才獨自扛住了空間通道的絕大部分反噬。
「只是消耗太大，需要休整幾天。」
他望向自己面前那片嶄新的森林。
「精靈之森就這麼搬過來了？」
艾莉瑞亞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月冠之台。
那座古老尖塔的輪廓在月光下泛著熟悉的銀輝，像是一顆被移動了千里的星辰重新落定。
「嗯。」
她的聲音中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沙啞。
「它現在屬於這裡了。我們也是。」
夜風穿過新生的林地，夾雜著海洋的氣息。
陳杰站在古樹下，看著那些從森林中走出的精靈族人。
他們帶著迷惑，好奇，驚訝以及希望，從樹屋中探出頭來，望著這片陌生的土地和天空。
瑟蘭黛站在月冠之台上，目光穿越整片林地，與他遙遙相望。
瑟蘭黛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消失在塔頂的霧氣中。
陳杰明白，自己已經真正成為精靈族核心中的一員。
艾莉瑞亞走到他身邊，將一方手帕遞給他：「先擦擦汗，休息吧。
等一切安頓好後，長老會要開第一次新大陸會議。
你也要到場。」
陳杰接過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