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之森落定的第一個清晨，陳杰是被鳥鳴喚醒的。
他躺在臨時搭建的木屋中，透過縫隙望向天空。
晨光從月桂樹的枝葉間灑落，帶著一種他從未在這座島嶼上感受過的氣息。
那是精靈族千年古樹獨有的、深厚而綿長的生機。
他翻身坐起，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樹葉的味道。
整片森林如同一次深呼吸般安頓下來，根系正在一寸寸地融入這座島嶼的岩層。
他走出木屋時，艾莉瑞亞已經站在門外。
她換了一身灰藍色的束身長袍，袖口挽起，手中拿著一卷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遷徙後的待辦事項。
「從今天起，我們有太多事要做。」
艾莉瑞亞說著，將羊皮紙遞給他。
「人員安頓、水源系統重建、防禦陣列部署、森林邊緣的警戒線劃定。
另外還有一些族人需要調配藥劑。」
陳杰掃了一眼羊皮紙上的清單，發現列了至少五十項任務：
「我會配合艾拉瑞安排營地擴建，順便巡視森林邊緣的防禦缺口。」
艾莉瑞亞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向精靈聚集區。
陳杰望向林間那片嘈雜的方向。
精靈族的人們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清理營地、搭建屋棚、搬運物資。
數千人剛經歷了一次整片森林的遷移，雖然森林完好在原位，但周邊環境完全陌生。
水土不服、對未知島嶼的緊張、物資調配的壓力，都需要時間消化。
他收起羊皮紙，走向林間勞作的人群。
接下來的日子繁忙而有序。
陳杰帶著幾隊精靈清理森林邊緣的灌木，劃定警戒線，並在島嶼沿海的高處造了幾座簡易瞭望塔。
他利用死亡神性的感知能力巡視了一遍周邊海域，確認短期內沒有明顯威脅接近。
灰燼被他留在森林邊緣駐紮，那頭巨型蜘蛛成了精靈族的意外幫手。
它龐大的體型和敏銳的感知讓它成為天然的巡邏崗哨。
精靈們起初對它有所忌憚，但發現它性情溫馴後便漸漸放下戒備。
與此同時，陳杰也在籌備一件事。
教義的傳播。
早在出發前，他在月桂樹下建立的教團已經初具規模，信徒超過一百二十人。
但現在精靈之森整體遷徙到了新家園，信徒們也隨之而來，那些原本依託月桂樹建立的供奉儀式必須找到新址。
他選定了森林中央偏南的一處坡地，那裡有一棵古老的銀樺樹，冠幅巨大，枝葉間漏下的光線柔和而分散。
他讓人清理了樹下區域，擺放了幾排石塊作為座位，又讓工匠雕刻了一座簡約的暗灰色石碑立於樹前。
這塊碑上沒有任何具象的神像，只有一枚複雜的符文。
那是死亡神性的象徵，看起來像一扇半開的大門，又像一片落下的帷幕。
他沒有親自站上講壇。
阿萊婭站在石碑前，面向聚集的人群。
她的身上穿著一襲暗灰色長袍，語氣平靜而沉穩：
「死亡不是終點，而是歸於秩序的必經之路。他站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但他注視著每一片土地、每一條河流、每一段生命從無聲處走向光明。」
「他只是站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
這句話成為教團的新的核心理念。
陳杰刻意從公眾視野中消失。
不參與任何公開的傳道儀式，不再以「神跡」的方式出現在信徒面前，甚至連教團的內部會議也很少露面。
偶爾會有信徒聲稱自己曾在森林的邊緣看到一道灰色的身影一閃而過，但這些傳言大多無法證實。
阿萊婭的宣講逐漸穩定下來。
信徒數量沒有爆發式增長。
這是陳杰刻意控制的結果。
他不求速成，不求規模，只求每一個信徒的信仰都真誠而持久。
寧缺毋濫。
而就在精靈族忙於安頓新家園的同一時刻。
大陸西岸。
人類最初的聖城中，氣氛已降至冰點。
聖城中央的議事大廳內，穹頂繪製著密密麻麻的神靈壁畫。
長桌四周坐滿了十二位各大教會的主教和四位樞機主教。
他們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封由西部邊陲哨站加急送來的密報。
密報的內容極其簡單，但字字如同驚雷。
精靈之森消失。
議事大廳沉默了很久。
坐在主位的是晨曦之神教會的樞機主教塔倫·格雷夫斯，他年過七旬，白髮如雪，卻依然目光銳利。
他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將密報放下：
「精靈之森消失了。不是被毀，是移動了。諸位，這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急著開口。
另一位大地女神教會的樞機主教奧雷利安沉吟道：
「是空間之術？精靈族雖然盛產法師，但我從未聽說過有人能移動一整片森林。」
塔倫·格雷夫斯說。
「。精靈之森本身就是一個半位面。
早在古精靈帝國時代，精靈族的聖所便能游移於大陸之間。
我們一直以為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沒想到他們的傳承依然完整。」
大廳里的空氣變得凝重。
一位年輕些的主教忍不住開口：「那他們為什麼要現在移動？他們遷徙到哪裡去了？」
「西部海域。」
塔倫·格雷夫斯展開一卷海圖，指尖在圖上畫了一個方向。
「西部邊陲的哨所報告，在精靈之森消失的同一夜，西面海域觀測到異常的天象。
一道橫跨數百里的綠色光環，向西方移動。
他們去哪了，答案很清楚。
出海。」
又是一陣沉默。
精靈族離開大陸，意味著他們徹底放棄了與教會的正面對抗，選擇了更遙遠的退避。
但教會真正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奧雷利安緩緩說道：「我們追殺了他們數百年。
他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然做出如此大規模的動員，必然有強大的外力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