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蘭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銀髮在燭光下泛著冷光，那雙細長的精靈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與戒備。
「黃金果實是精靈族先祖遺存的至寶，是精靈聖樹萬年孕育的結晶。
它被存放在長老聖所的封印法陣中央，連我們之中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它的確切位置。
你來到精靈之森不過數月，你憑什麼認為自己有資格觸碰它？」
「憑藉我需要它。」
點燃神火，成為半神，對抗即將到來的聯軍，是最直接的辦法。」
伊瑟蘭冷笑了一聲：「你的算盤打得很響。
但你不覺得一個人類，拿著我們精靈族最珍貴的聖物，去打一場明明屬於我們的戰爭。
這個邏輯有些荒謬嗎？」
「那我換一個說法。」
陳杰的聲音依然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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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聯軍的目標是你們。
他們會因為你們曾經善良就不會動手嗎？
他們會因為精靈族沒有傷害過他們就退兵嗎？
他們不是來討論道義的，他們是來滅絕的。
你們需要有人能在聯軍抵達之前點燃神火，而我恰好是這條路上走得最遠的人。
你們可以把黃金果實視為一種投資。
投資給我，失敗了，你們損失一件聖物。
成功了，你們多了一位半神站在精靈族那邊。」
「如果失敗了呢？」
埃隆忽然出聲。
「陳杰，我承認你很強，你的實力足以讓許多精靈長老感到仰望。
點燃神火需要的不只是信仰，它還需要位格與靈魂的契合。
你凝聚出死亡神性不過數天，位格尚未在時間的沉澱中穩固。
就算黃金果實能提供龐大的能量，你未必能承受得住那股力量灌入靈魂時的衝擊。
輕則神火熄滅，重則靈魂崩潰。」
房間裡的氣氛像被埃隆的話壓住了一層。
有幾位長老微微點頭，顯然與埃隆有同樣的憂慮。
瑟蘭黛坐在主位上，沒有表態，但她的目光一直在陳杰與埃隆之間移動，仿佛在權衡每一句話的重量。
「我有過這個考慮。」
陳杰沒有反駁。
「但我不想等到一切都完美了再行動。
人類聯軍已經在港口集結，你們認為他們願意等我把靈魂打磨到完美的程度再動手嗎？」
埃隆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麼做？」
「給我黃金果實，我嘗試點燃神火。
如果成功了，聯軍來多少，我掃平多少。如果失敗了……」
陳杰頓了頓。
「精靈族依然保持現在的實力，沒有任何變得更糟的風險。」
「如果失敗了，你就死了。
黃金果實也消耗了。我們什麼都沒得到。」
伊瑟蘭接過話。
「那也比讓它在封印里保存到精靈族全軍覆沒再被人類搜出來好。」
陳杰說。
會議廳里又一次陷入寂靜。
燭火在窗外吹來的海風中搖晃，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諾薇恩一直靠在椅背上，這是一個關鍵時刻。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各位，我不覺得他是在信口開河。」
「我知道他有實力。」
伊瑟蘭依然咬緊牙關。
「但實力是一回事，有資格動用黃金果實是另一回事。」
「那什麼東西才算資格？」
艾莉瑞亞的聲音從長桌的另一端傳來。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艾莉瑞亞坐在陳杰身側不遠的位置。
她平時很少在這種場合發聲。
但一開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
「資格是靠忠誠和犧牲換來的。
你們只看到他是一個人類，卻忘了他救過我們的族人，他收服了圖騰獸保證了主島安全，他獨自扛住空間通道讓精靈之森完好落定。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戴著精靈族的印記。
如果這些都不夠資格，那什麼才算資格？」
瑟蘭黛在這時抬起手了。
「黃金果實是精靈族的先輩們留存的遺產，是聖樹的結晶。
我不能輕易相信一個人。但，我選擇相信艾倫。」
她轉過頭，面向陳杰。
「你要知道，我代表長老會作出的承諾，不是隨便就可以收回的。
如果你拿到了黃金果實，你必須立下一個誓言。」
「你說。」
陳杰說。
「如果你成功點燃神火，你必須庇護精靈之森，直到人類遠征軍的威脅徹底解除。
你將作為精靈族的盟友、保護者、祭司，你不得在任何情況下以任何形式，用你的力量傷害精靈族。」
瑟蘭黛的聲音沉靜而清楚。
陳杰沒有猶豫。
「我以神性起誓。如果我點燃神火，我將庇護精靈之森，直到威脅解除。
我不會用我的力量傷害精靈族人。」
長老們交換著目光，那道誓言不是普通的承諾。
它帶有神性烙印，如果違背，靈魂將承受反噬。
伊瑟蘭還想說話，瑟蘭黛一個眼神止住了他。
瑟蘭黛的聲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表決吧。」
長桌旁的長老們互相對視了一瞬。
埃隆低下頭，良久，緩緩舉起了手。
凱爾文緊隨其後。諾薇恩點頭。
幾位原本支持伊瑟蘭的長老遲疑了片刻，也陸續舉起了手。
伊瑟蘭孤零零地坐著，手指緊緊攥在桌沿上。
他看著那一個又一個舉起的手臂，嘴唇抿成一條線，最終沒有反對。
他也沒有舉手，只是沉默地靠回椅背。
瑟蘭黛看著那隻最後的猶豫的手沒有落下，沒有強求。
「決定通過。
明日午時，我將親自從封印法陣中取出黃金果實，交予陳杰。」
散會時，長老們陸續離開會議廳。
伊瑟蘭最後一個走，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
「如果你失敗了，我會永遠記得，是我沒有阻止你浪費我們的希望。」
然後他消失在門外。
陳杰沒有回話，他只是望著那扇合攏的門，目光平靜。
他其實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當他在會議上提出黃金果實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推演過所有可能性。
如果長老會拒絕，他依然可以設法用其他途徑積累信仰，只是那會花更多的時間，而時間正是他們最缺少的東西。
但現在，他們同意了。
那些長老們舉手的時候，他在心中並沒有多少激動，只有一種確認。
他賭對了。
瑟蘭黛考慮大局，艾莉瑞亞會站在他這一邊，諾薇恩會權衡現實。
埃隆最終會在危機面前壓下質疑。伊瑟蘭的反對也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走出會議廳時，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海水的鹹味。
精靈之森的新領地依偎在月色下，月冠之台的尖頂披著一層銀白色的清光。
陳杰站在石階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
艾莉瑞亞走到他身側，並肩站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艾莉瑞亞說：
「你真的有把握嗎？你沒有跟埃隆說實話。
點燃神火，失敗的風險到底有多大？」
陳杰沒有轉頭望向她：「四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