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瑞亞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你只有四成把握,就在長老面前那般篤定?」
「如果我說四成,他們不會同意。」
陳杰說。
艾莉瑞亞沉默了很久,低聲說:「那你打算怎麼在四成的把握里贏下來?」
陳杰望向海天交界處那抹極淡的微光:
「把四成變成五成,六成,七成。
只要上了桌,就不能回頭看勝率了。」
他的聲音很輕.
「我能贏,我會贏。」
艾莉瑞亞偏過頭看著他側臉。
月光在陳杰的輪廓上鍍上一層銀白。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側,與他一同望著那片即將迎來風暴的海面。
夜風拂過新生的森林,樹梢輕輕擺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這片古老土地正在低聲呢喃著什麼。
第二天午時。
陳杰站在聖所門口。
聖所是一座由白色岩石砌成的圓形殿堂,藏在月冠之台的基座內部,與外部隔絕。
千百年來只有少數長老踏入過其中。
瑟蘭黛出現在聖所門口時.
她手中托著一隻黑色木匣,木匣上纏著銀綠的藤蔓狀紋路,看起來並不顯眼,但陳杰能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力量正被牢牢封印在那層看似普通的木質外壁之內。
那種力量的密度遠遠超出了他見過的任何魔法物品,如同一整座火山被壓縮成一顆雞蛋大小。
瑟蘭黛走到他面前,將木匣遞給他:
「黃金果實在裡面。開啟封印後,果實會自然散發出精華,你需要在一個隔絕的環境裡吸收它,才能不浪費那份力量。」
她停頓了一下。
「聖所深處有一間密室,可以隔絕外界干擾。
如果你願意,可以在那裡完成點火。」
陳杰接過木匣,雙手沉了一沉。
「謝謝。」
瑟蘭黛看著他的眼睛:「你答應的,別忘了。」
「我記得。」
陳杰點頭。
他捧著木匣,轉身穿過月冠之台的廊道,向聖所深處走去。
身後的台階在他踏入的瞬間一級一級亮起微微的銀光,如同引導他前行的路標。
走到廊道盡頭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瑟蘭黛仍站在原地,銀色的長髮在風中被吹起,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她沒有再說話。陳杰也收回目光,推開了那扇通往密室的門。
門後是一片安靜的黑暗,只有中央一座石台上泛著柔和的金光,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等待著他。
他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黑暗裡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和手中木匣內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遠古脈搏。
陳杰將木匣放在石台上,靜靜地看著它。
他解開了第一道封印。木匣表面那些銀綠紋路像被喚醒的蛇一般緩緩蠕動,然後逐漸暗淡,消失。
第二道封印鬆開時,木匣內部傳來一聲極細的嗡鳴,如同遠處的梵鍾。
第三道封印解開,木匣的蓋子微微彈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縫隙中溢出。
陳杰伸手掀開蓋子。
木匣中央躺著一顆拳頭大小。通體金紅的果實。
它的表面如一張古老的羊皮紙包裹著流動的光。
果實的頂端有一小截枯萎的果柄,果柄下方懸浮著一圈淡淡的光暈,如同日冕圍繞著太陽。
一股溫熱的氣息隨著果實暴露迎面撲來,那是比火焰更深的溫度,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酥麻的暖意。
精靈族的無上聖物。
黃金果實。
陳杰久久沒有動作。
整個密室仿佛都被那顆果實散發的金色光輝照亮了,安靜的如同另一個世界。
旋即指尖碰上果實表面,一股微弱的電流感沿著指尖傳遍全身。
他低聲說:「現在,就看我的了。」
然後他盤膝坐下,將黃金果實捧於掌中,緩緩閉上雙眼。
金色光芒從他掌間爬上手臂、肩頭、最終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密室之外,精靈之森的新一天才剛剛開始,海風拂過林間,捲起鳥群。
而在大陸的另一端,人類聯軍的艦隊正在一座座港口集結,船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兩支命運的洪流,正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向著同一條航道奔涌而去。
……
……
三個月後。
海面像一面被風吹皺的舊銅鏡。
人類聯軍的船隊已經在此處錨泊了整整兩日。
人類高層不傻。
自然明白兵貴神速的道理。
可跨海遠征本就是對難度係數極高的事情。
急匆匆的過去只會遭遇重創。
因此寧可慢一點也要穩妥。
這一手讓不少精靈憂心仲仲。
有時候不怕敵人強大,就怕敵人謹慎不犯錯。
數百艘戰艦與運輸船擺成一片綿延數里的陣列,將一座無名的礁石島嶼圍成了一個臨時港口。
桅杆如林,遮蔽了半片天際。
帆布被海風拍打得啪啪作響,船艏的旗幟在暮色中翻卷,露出各國紋章。
白狼、薔薇、劍盾、雙十字聖徽……
這座島原本只有一片貧瘠的荒丘和幾叢枯草,但聯軍的工兵用三天時間將它改造成了一座浮動的兵站。
島中央挖出了一座臨時儲水池,木桶壘成的堤壩圍著水源,海邊搭起了一片大面積的營帳區。
炊煙從數百口鐵鍋中升起,混著海風和木材的焦味,瀰漫在整座島嶼的上空。
士兵們三五成群坐在沙灘上,擦拭武器、修補甲冑,或者只是發呆。
但今夜不一樣。
今晚,島東側那片空曠的礁石灘上,燃起了幾十堆篝火。
火焰舔著夜空,發出噼啪的炸響。
空氣中飄著烤肉的油脂香氣、劣質朗姆酒濃烈氣味,以及一股說不清的異的興奮氣息。
人命的重量正在壓得太低,因此反而有人格外想把它掀開。
這是出征前的最後一個夜晚。
按照聯軍艦隊的航速,明天日落前,他們就能看到精靈群島的輪廓。
然後大概率就是第一場遭遇戰。
沒有人知道那片綠蔭覆蓋的群島上藏著什麼。
也沒有人能肯定自己還能看到後天早晨的太陽。
畢竟如此大規模的戰役之中,哪怕是傳奇也會隕落。
礁石灘中央最大的一堆篝火旁,坐著十幾個人。
他們穿著比普通士兵精緻得多的鎧甲,腰間佩著鑲寶石的劍柄,有些人肩頭披著紋有家族徽記的斗篷。
這是聯軍高層中的一部分。
幾個王國的王子和繼承人,南方公國的統帥、自由城邦的傭兵首領,以及一位來自聖城的年輕監察官。
他們面前擺著粗糙的木桌,桌上沒有餐具,只有大塊的烤肉和成壇的酒。
北境七王國的三王子海爾默·奧克斯克站起身,舉起手中那隻粗糙的陶碗,酒液在火焰中泛著琥珀色的光:
「敬明天的太陽。」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北境人特有的粗豪。
旋即一飲而盡。
「如果我們還能看到它升起來的話。」
話音剛落,周圍響起一陣稀稀落落的笑聲和碰碗聲。